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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白草,積尸滿野,不見炊煙,哀鳴滿道……一出出有的沒的畫面就如走馬燈般的在腦海里打轉(zhuǎn)、串并、快閃,讓她已經(jīng)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她曾經(jīng)聽過見過,哪些是她胡思亂想的了。
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都是空的。
半晌醒過神來,四下看了看,床上一人也無。爬起來撩開夏布帳子,花椒一骨碌溜了下來,趿著鞋撞開竹編簾子就往外跑。
堂屋的大門洞開著,內(nèi)外都是靜悄悄的。
花椒手腳并用爬過門檻,啪啪啪地就往前頭跑。
日頭朦朦朧朧地掛在天上,也不知是什么時辰了。
花椒跌跌撞撞往前跑了兩步,眼前一暗,已被人溫柔地抱在了懷里,“我們椒椒怎么自己起來了?”
“娘,娘……”花椒將臉埋在婦人肩頭,驟然心安。
一位中等身量、皮肉緊湊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了過來,摸了摸她額前細(xì)絨絨的頭發(fā)。
花椒笑著喊“爹”,聽到有童稚的聲音在喚自己,探頭望去,銀杏樹下停著的牛車上已經(jīng)摞了好幾個箱籠,堂哥堂姐們正坐在車沿上朝她招手。
花椒笑著伸手大力揮了揮,四嬸娘走過來拉著娘親說話,還未開口就嚶嚶哭了起來,手邊的四堂姐香葉疑惑地望了望母親,又笑嘻嘻地踮著腳尖,要拉她的小手。
花椒從母親懷里滑下來,伸出手去,她拉著她的小手晃了晃,“我們要走啦!”
“走,走去哪?”花椒聽到自己詫異的磕巴道。
心頭驟然空了一個洞,冷風(fēng)嗖嗖。
前兒二伯不還說縣衙又發(fā)了榜文,說是賑濟(jì)的糧食已在路上,不許百姓隨意遷徙移民離開戶籍之地的嗎?
卻沒有聽到答案,四堂姐已經(jīng)松開她的手,笑呵呵地跑遠(yuǎn)了。
花椒急了起來,轉(zhuǎn)身喊“娘”,哪里還有母親的蹤影。再轉(zhuǎn)身,堂哥堂姐們坐著的牛車咕嚕咕嚕地疾步前行,好似移步幻影般,眨眼就只剩下了一個小黑點。
花椒渾身戰(zhàn)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想追上去,卻根本邁不開腳步。
那毒日頭又不知從哪倏地蹦了出來,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刺目的光線如繡花針般直往人骨頭縫里扎,花椒眼前越發(fā)模糊。
沒有一絲云彩的天空藍(lán)的妖艷陰沉,一陣陣裹挾著黃騰騰塵土的熱浪直往人臉上抽。
花椒被抽的一個跟頭滾了老遠(yuǎn),再爬起來時,已不知身處何地。天地間一片死寂,叫人瘆的慌。
花椒茫然四顧,遠(yuǎn)處突然烏泱泱涌來一大群人流。花椒愣愣地站在當(dāng)?shù)兀€未來得及躲閃,已被人挨人、人摞人的人流裹挾著潮水般向前涌動。
毒日頭瞬間滑落西山,滿天的星月剛剛露了個頭,那毒日頭又從東邊天際飛了出來……
日升月落,往復(fù)循環(huán)。速度之快,叫花椒根本無暇反應(yīng)。
不知走了多久,晃晃悠悠的花椒突然看到遠(yuǎn)方矗立著一座高聳的城墻。破破爛爛的人流倏地激動了起來,沖鋒似的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