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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如此,小小子們住的那間廂房,白日里還好端端的,夜里突然就開始滲水。起初只有屋頂一角滴滴答答的沿著墻磚滲水下來。可不過一夜光景,或是風大雨大的緣故,已是有四五處磚瓦在漏雨滲水了。嘩啦啦地往下漏雨,哪有這么多瓦盆過來接水。不消多長時間,廂房里也開了河了。
可這樣的暴雨天,明知道哪里漏雨,兄弟幾個也都會拾瓦,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根本修不起來。
幾個小的就被安排坐在小板凳上,往外舀水。
而就在這一天,也就是暴雨傾盆的第六天,傍晚,巡檢司再次召集大量男丁充作夫役,筑壩圍圩。
這已經是巡檢司短短六天之內第二次召集夫役了,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保住崇塘鎮。
可正如秦老爹之前猜測的那般,隨著暴雨傾注不止,蓮溪縣內所有的塘壩河港全部溢洪,卻沒有任何出口可以泄洪。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蓮溪水位持續上漲,即將漫過高近三尺的堤壩破漫圩堤。
許許多多的男丁再也坐不住了,紛紛走出家門走上堤壩。
像是禮詩圩姚氏這樣的大族,更是舉族男子出動——就在前一天,禮詩圩的圩堤已被溪水漫過,村子到底沒有保住,留守村中筑壩的一眾男丁俱都逃了出來。卻是一歇未歇,又投入到了崇塘的保衛中。
而秦家除了留下年僅十三歲的秦傳根看守門戶,就連未滿十六歲,還不算成丁的秦連鳳也應巡檢司的召集,去了堤上。
自不是貪圖那每日給銀三分、口糧米一升的役錢。
雖然這筆役錢在這樣的災荒之年確實稱得上豐厚,可更重要的是誰都知道,若是保不住崇塘鎮,也就護不住家,也就保不住命了。
家里的男丁吃住都在堤上,家里的這一串兒小小子瞬間長大,再不玩笑。由秦傳根領著,白天黑夜輪流看守門戶,一點點動靜都不肯放過。叫家里的婦孺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一天又一天,這場暴雨已是接連下了八天八夜了。
就連花椒等一干婦孺,夜間睡覺也再不敢脫衣脫鞋,俱是和衣而眠。
而家里的糧食雖則還能撐上個十天半月的,可木柴卻已用之殆盡。姚氏幾個往七甲的柴市去了幾趟,才知道供應著蓮溪縣大半柴炭的塘橋鎮已是破漫圩堤、洪水圍鎮了。別說一柴一炭了,就是人都出不來。
暗自心驚,可更叫人無奈的是,再這樣下去,家里頭老老少少說不得就只能生嚼米面了。
長輩們俱是擔心,大人還則罷了,可這么些個孩子,誰受得住這個。尤其花椒,大病尚未痊愈,哪里吃得下生米。
花椒卻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是盯著那排水的暗溝。卻發現,咕嘟咕嘟的,竟是往外翻水了……
而就在這一天,崇塘周遭能取來用于筑壩的土石俱已用光,巡檢司只能派人敲鑼打鼓大街小巷的廣而告之,收購民間磚料,用來筑圩圍壩。
更是頭先就把南北大街、東西橫街上用來鋪面的大條麻石全部起了,運上堤壩。
就有人家跟著把自家房前屋后,或是墊桌腳或是壓腌菜缸的青磚石料往堤上送。
也不是真個為了錢,而是不拘多少,總是聚少成多的。
就是秦家租住小院的主家,也帶著人過來拆掉了院內南墻旁的一小方花壇,直接就把拆下來的一車磚石送上了堤壩。
就這樣,鎮上的百姓開始傾盡一切可能拆卸著筑壩所需的磚料。拆到后來,有些人家把灶臺都給拆了。總歸已是沒了柴火,生米都嚼上了,還要這灶頭做什么!更甚至于到了最后,還有人扒起了自家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