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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未填壓平整,坑坑洼洼的,就沒有能下腳的地兒,即便坐在母親懷里,仍是一步三顛,倒是很有幾分前世極小的時候坐拖拉機行走在農村土路上的感覺。
他們是日頭露頭兒的時候上的車,等到順著北上的官道一路顛簸至蓮溪縣城東門時,已是日上三竿了。除了秦連豹略好些,其余娘幾個都已經被顛得七葷八素不辨東西了。
雙腳落在實地上,又走出老遠,人才覺著舒坦了些。
方家號稱方半城,這蓮溪東城幾乎都是方家的產業。進了城門,走不了幾時,就可以看到偌大的宅門,整條街都是方家的府邸。只話雖這樣說,俞阿婆家住的裙房卻是七拐八拐的,在巷弄里來去穿梭了良久,總之花椒又已是分不清南北東西了,才找到阿婆家。
總算到了,花椒幾個俱都歡喜了起來,隔著老遠就“阿婆”、“舅娘”的嚷了起來。
俞阿婆家單獨住了一進小小的院落,院子里已有炊煙升起了,聽到呼聲,還不待他們敲門,就有一個面目慈祥身材高大的老奶奶疾步匆匆開門探看。
一見來人,似是唬了一大跳,半晌才激動地道著“哎呦”,又道:“真是你們來了,我恍惚聽到茴香和檢哥兒的聲音,還以為我又糊涂了呢!”說著又趕緊在圍裙上抹了把手,就笑著過來接過已經向自己張開手臂笑喚著“阿婆”的花椒,向秦連豹羅氏兩口子道:“我可為你們擔心死了,自打那日老三匆匆回去后,我就日日念著花椒念著你們,也不知道你們景況怎么樣了,到今天都過了一個月零十四天了。”
說著話兒眼睛都濕潤了,又上上下下的摩挲著迭聲喚著自己的花椒,抱著她親個不住:“阿婆的心肝頭肉肉頭啊,你還認得阿婆呢!”感慨無限:“你可真是命大啊!怎么樣了,身子可大好了?”又“哎呦喂”的直嘆氣:“怎么又黑又瘦成這樣了,阿婆要心痛死嘍!”
說著話兒又拉著茴香和六哥使勁兒地瞧,一個勁兒地念叨著“黑了瘦了”,把三個小的都摟在了身邊,還要抽著空兒問秦連豹和羅氏:“家里怎么樣了?爹娘兄嫂可好?我總聽見說你們崇塘破圩了,又有人說守住了,只是山崩了,好些個村子都叫埋在山底下了,把我給急的呦,現在究竟怎么樣了?”
一長串兒的話兒,雖是東一榔頭西一錘的沒個章法,可關切之情卻是溢于言表。也說得眾人都唏噓了起來,想到之前的那些個死里逃生的日子,羅氏幾個也紅了眼眶。只不過站了一院子的人,卻沒有一個能插得上話兒的,感慨之際又不禁好笑了起來。
還是大舅娘許氏瞅了個空趕忙出聲笑道:“我知道這會子您老人家眼里除了姑爺姑娘和外孫外孫女兒,就再是沒有旁人了。只姑爺姑奶奶帶著哥兒姐兒遠路而來,舟車勞頓的,請了屋里坐下喝口茶,咱們再細細分說,豈不好?”說著話兒的工夫已是笑著上前與秦連豹羅氏行禮,迎著他們進屋了。
俞阿婆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你們看我,都高興的糊涂了。”說著就轉身要進屋去,走到半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牽著懷里花椒的小手晃了晃,笑瞇瞇地問著她:“我們椒椒吃獅子頭好不好?”也不待花椒回應,就指了家里的小丫頭去街口品升館叫桌豬八碗來,又交代她:“要有獅子頭,椒椒愛吃那個。再來個燉糖蹄和夾沙肉,茴香和檢哥兒都好個甜口兒的。其余你就叫掌柜的瞧著辦,可麻利著些。”
剛剛坐定的羅氏就要去攔那小丫頭,又向俞阿婆道:“干娘,都是自己人,家里有什么吃什么,何必破費。”
品升館雖是蓮溪縣里數一數二的飯莊子,富貴人家上不了臺面的豬八碗更是做出了好大的名堂來,堪稱一絕。可家里素日里也不是吃不上肉,孩子們也自來不欠嘴。只不過這時節又不比往常,家禽牲畜泰半都死絕了,市面上已是鮮少有生肉買賣了,雖是豬肉,卻也是價格不菲的,羅氏如何坐得住。
只話音未落,就被許氏笑著推到一旁坐下,又親自奉茶:“天沒亮就趕路了吧,姑奶奶趕緊坐下歇歇,喝口茶潤潤口。”
俞阿婆抱著花椒在上首坐下,也不理這茬,聽著小丫頭機靈的又把她的話重復了一遍,方才點了頭,叫她快去快回,自個兒又轉身急切地追問秦連豹家里的景況究竟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