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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哧喘了一陣粗氣,反手握住徐知著腕子把人拽到身前。
徐知著知道他有話要說,所以搶先一步截住:“我不是為了你。”
“我知道。”夏明朗啞聲道。
徐知著微微一愣,心里頓時就松了,好像跋山涉水走過天涯路,身心俱疲,卻終于有人懂得了他全部的犧牲與付出。他的確不是為了夏明朗,如果天平的兩端只有他和夏明朗,說不定他就要自私了,畢竟人不為已天誅地滅,至少各憑本事,看誰能逃得升天。
然而,不是這樣。
沒有天平,也沒有比較。那就像一個任務,一個名叫麒麟的任務,一切的犧牲只為了最后任務的成功。他飛身擋住了那必死的一槍,只因為另一個人比他更合適留下來。
夏明朗握住徐知著的手:“我會很快站起來的。”
徐知著盯著他領口的汗漬,輕聲說道:“我相信你。”
夏明朗咬緊下唇,終于忍不住低吼了一聲。徐知著退后一步,腳跟輕扣,身體拔直……夏明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在暮春時節的青青芳草中,一個穿舊T恤的男人和一個穿病號服的男人交換了他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個軍禮。
他們曾經是戰友,將來也是;他們曾肝膽相照,榮辱與共,將來也是。
而責任,重于泰山。
徐知著陪著夏明朗在花園了轉了一圈,聊了一些有關未來的打算。對徐知著的處理結果已經擺到了明面上,梁家在盛怒之下悶頭給了他一棍,嚴正在愧疚之余,拼老命拉了他一把。兩相扯平,功過相抵,徐知著最后被折掉軍銜,按義務役退出現役。
夏明朗攥著徐知著的胳臂反復叮囑,有任何困難都要來找他。徐知著笑著應承,說沒飯吃一定不會忘了你。徐知著并不覺得自己有多委屈,否則出任務死掉的兄弟最委屈。他只是傷心、害怕,對前路充滿了迷茫。
徐知著一邊和夏明朗聊著天,一邊推他回病房,正要伸手推門,卻愣住了。透過門上的小窗,徐知著看到藍田和陸臻并肩坐在窗下聊天,兩個人依靠在一起,低聲細語,動作親昵。夏明朗住的是單間,大窗向陽,金色的陽光落在他們肩頭,彌散出輕而軟的毫光。怎樣看都是很美好的畫面,如此般配的一對,一個高大儒雅,一個清俊明亮。
徐知著從腳底升出一道寒意,嚇得手足冰涼,難堪到無可復加。他下意識地想拉住夏明朗往回走,但輪椅已經從他手里脫開去。夏明朗略帶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推開了門。
完了!徐知著呼吸一窒,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手關上了門。
然而,他所預料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夏明朗自然而然地走近,陸臻自然而然從藍田身邊站起來,他彎下腰摸了摸夏明朗的臉,扶著他坐到床邊。床沿頗高,陸臻單膝跪下去,把夏明朗受傷的那只腳擱到膝頭查看。腳踝處雪白的紗布上滲著血,陸臻修長的手指在那處血痕上反復摩挲,眉間輕皺,心疼而無奈。
半晌,陸臻抬頭略帶羞澀地看了徐知著一眼;然后俯身下去,飛快地吻了吻那個傷口。
徐知著一時茫然,腦中一片空白,他只看到夏明朗和陸臻的嘴唇在張合,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陸臻仰著頭,夏明朗躬下身,彼此相引,彎成一個嚴絲合縫的圓。
似乎過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瞬,徐知著感覺到藍田扳過他的肩膀,略帶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走了走了,小兄弟,趕緊的,當心閃瞎狗眼。”
徐知著一直走到電梯邊都沒有回過神,眼前彌漫著明亮的白光。他只記得陸臻俯身那一吻,還有夏明朗專注而從容的微笑。
“喂,電梯到了。”藍田好奇地拍拍徐知著的肩膀。
徐知著忽然揚眉,手指扣住藍田的腕,把人拖進電梯旁邊的安全通道里。藍田猝不及防,腳下跟不上徐知著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跑過半幅臺階終于被拌倒。眼瞅著要從樓梯上滾下去,腰上猛然貼上一只手,一股大力把他托起來幾乎掄了半個圈,被一把拍到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