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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云靚站在門邊，上下略一打量，譏諷地說道：“穿得倒是人模狗樣的，你就死在北京你怎么不早點說？你那個死鬼老娘差點死在我家里！”

藍田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徐知著漠然道：“我剛剛知道，馬上就來了。”

“你老娘倒是會心疼你，就知道麻煩我，成天刮我們章家的錢貼你這個臭油瓶。”章云靚擰身往里走，抬腳在地上被褥間一踹：“醒醒，你那個雜種兒子來了。”

藍田當(dāng)場懵住，只覺得匪夷所思，藍家是書香門第，親友之間都極盡禮數(shù)周全，幼童吵架都得當(dāng)大事處理。要是成年人如此口出惡言，那恐怕這輩子的親戚都沒得做了。徐知著仿佛什么都沒聽見，徑直走到地鋪前蹲下，用方言低聲交談。藍田看到一個臉色蒼白的婦人卷在被褥里，眉目間依稀有點徐知著的影子，卻毫無神采。

藍田茫然地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氣氛極為平靜，小孩子坐在墻角噼哩啪啦地砸著玩具，兩個男人躲在里間看電視，女人不耐煩地坐在桌邊……好像剛剛那句惡毒的辱罵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或者……只有他一個人在介意。

徐知著似乎明白他什么想法，伸手幫母親拉好被子，起身時在藍田耳邊說道：“等會解釋。”

“怎么說？”章云靚拍桌子。

徐知著在她對面坐下：“明天去醫(yī)院？”

“去哪里？去哪個醫(yī)院啊？！嬌貴死了，得了個爛病了不起了。都要跑到北京來看了，北京的醫(yī)院是那么好進的嗎？掛個號從今天早上等到明天晚上，我哪有那個美國工夫管她死活？她跟我什么關(guān)系？我爸糊涂我可不糊涂，你們別想來訛我。”章云靚橫眉立目。

“那你的意思是？”

“哪兒來的給我滾哪兒去，老娘伺候不起。”章云靚冷然道。

徐知著略一垂眸，向墻邊看了一眼：“這樣吧，明天我?guī)メt(yī)院。聽醫(yī)生怎么說。”

“喲，真孝順吶。把老娘往我家一丟，吃我家的，穿我家的，現(xiàn)在來顯擺你孝順了？”章云靚譏諷道。

“醫(yī)藥費我出。”徐知著淡然道。

章云靚冷哼道：“怎么著，你不出難道還讓我出？你媽一沒工作，二沒醫(yī)保，還命賤體貴的成天喝藥，花了我爸多少錢吶？現(xiàn)在讓你出一筆怎么了？”

“我媽手上應(yīng)該還有錢吧。”

“喲，發(fā)財了，還說不得了，你才賺多少幾個錢啊？每月匯個三五千的還不夠你媽買藥吃呢！！”章云靚像是被人戳了心窩子那樣蹦了起來。

藍田看著徐知著平靜地側(cè)臉，神色平和淡然，無懈可擊，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他轉(zhuǎn)換神情的瞬間，恐怕任誰也不會想到，此刻的這個人……是偽裝過的。藍田懷著自己也無法說清的念頭，默默竊喜。

“能給我看一下病歷嗎？”藍田終于忍不住介入話題。

“你哪位啊？”章云靚掃過去一眼。

“我朋友，醫(yī)生，所以專門帶他過來的。”徐知著連忙截往章云靚的話，下意識地抬手放到藍田肩膀上。

章云靚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從電視柜下面抽出一大疊亂七八糟和化驗單據(jù)：“鄉(xiāng)下帶過來的。”

藍田耐下性子把菜盤移到旁邊，一邊翻看，一邊拿出手機上網(wǎng)，徐知著的手一直按在他肩上。章云靚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很快注意力又被兒子吸引過去，厲聲呵斥，小朋友尖聲哭喊，鬧成一團。

藍田無奈地扯一扯嘴角，心想這他媽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藍田翻過最后一頁紙，順手把單據(jù)分門別類整理好。

“怎么樣？”徐知著低聲問道。

“感覺情況有點嚴(yán)重，要馬上住院。”藍田肅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