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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的出自卓謙之之手。
他吃不出滋味,卻異常滿足,恨不得狠狠親吻眼前之人。可是他不能,眼圈傳來的酸痛感讓他放下碗,慢吞吞的攜了一筷子野菜,張嘴,下咽,粗糙的吃食滑過他的喉嚨,提醒著他保存僅有的理智和清醒。
任仲這一生的情愛溫柔,全部都付給了卓謙之,或許是年輕時的盲目難以自持,或許是長久以來的向往追逐,或許對或許錯,都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就像是宋靖問,先生,你可還念著他?他答是,他自然是念著他的。他無法拒絕自己的本心,也不愿欺騙自己,沒錯,無論是生是死,他都舍不下卓謙之。
但這份舍不下積淀的太深太沉,數十年已過,任仲在凡世掙扎許久,看過了太多生離死別,已然不是當日那個沖動盲目的年輕人,他理智,他冷靜,或者,他在強迫自己冷靜,他計劃好了一切,卻發現,自己早已失了站在卓謙之身旁的資格。
他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卻不得不一路錯到底,他將要隕落,破碎的丹田,動蕩的神魂一直在提醒著他,過不了多久,他就會魂歸塵世,留不下一絲痕跡,連輪回的資格也無。
死,極其容易,被留下的那個,卻要承受無數痛苦,他見過子安與莫離,他們尚有來世可以期許,而自己,卻連期許來世的資格也無,他不能,也舍不能讓卓謙之如同莫離一般,他寧愿卓謙之恨他,帶著恨,或許會被帶著無望的愛活得更容易些,不必報仇,不必與人相爭。
他沒想到卓謙之會如此快的找來,若是他早知,或許便計劃的更好一些,不必如此窘迫,讓卓謙之更好的死心離開,而后自己舍了命一了百了,倒也沒什么不好的。思及此處,他也吃不下許多,只是勉強將湯全咽了下去,擱下碗,慢慢扶著桌檐站起身,“我有些乏了,前輩自便罷。”
卓謙之哐的一聲將筷子拍在桌面之上,一探身越過桌面猛地抓住任仲的手腕,桌子被他碰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可卓謙之并沒有在意,他眼睛里是一片濃的化不開的深沉黑暗,幾乎使任仲窒息,“我只問你一句,你答了,我便離開,絕不再打擾你。“任仲偏了偏頭,眼神空洞,看不出一絲情緒,半晌,才開口,“只一句?”
“你答了,我便離開。”卓謙之重復道,他繞過桌椅,又靠近了任仲半步,眼中竟然露出了一絲祈求的情緒。
任仲嘆了口氣,“前輩問罷。”
“你……心里可還有我?”說罷,卓謙之死死盯住任仲的表情,面上浮起一絲紅暈,神情兇狠的仿佛要將任仲一口吞下,又仿佛下一刻便要羞憤的暈厥。
任仲眨了眨眼,仿佛沒有聽懂般側了側頭,另外那只沒有被卓謙之抓住的左手顫抖了下,而后堅定的將右手從卓謙之的掌中抽走,轉身便往屋里走。
卓謙之站在原地,死死的握緊了空落落地手心,他憤聲道,“任仲,你不過是肉身毀了,難不成連記性也一并丟了不成?還需要我來提醒你不成?!”
卓謙之從未用過這種口氣,他若是生氣,表情便越少,更是不會多說一句,如今,卻也有了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若你心里還有我,我便容了他們母子又如何?只要你心里還有我,一點點也好……我……”
“住口!”任仲身子一僵,低聲呵斥道。只有任仲自己知道,自己每邁一步究竟是何等困難,他愛卓謙之勝過自己的生命,又怎能允許對方如此低聲地祈求,怎舍得對方如此卑微地挽留……
卓謙之只覺得自己心中的希望就像是枚微小的,即將熄滅的火苗,住口兩字,便成了壓滅火苗的巨石,雖不似寒冰冷酷,卻是毫無猶豫,沒有一絲回轉的余地。他直接閉了口,一時間周遭也只剩下了風聲,冷酷無情的扇走了最后一絲暖意。
可笑他本以為只需自己讓步,如今卻知,任仲真正容不下的,是他自己。
“前輩,你……”任仲轉了身,見卓謙之抿著薄唇,正定定看向自己,眼睛里沉淀的,是他最熟悉的無望,頓時心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