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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先皇究竟是為的什么才如此用心良苦?”
甄賢眸色微漾。
他知道這兩年嘉斐大刀闊斧,立志于革新,更急于盡可能清除陳世欽的網(wǎng)絡,著實觸動了不少朝中舊貴的利益。
碗里吃慣了的肉忽然沒了,任誰都不會痛快。許多人因此對圣上頗有微詞,都不過是因為仍然摸不清深淺,才隱忍不發(fā)。其他不論,這一回借著這人殉之事,鬧得如此喧囂,也可見一斑。
又及,還有榮王殿下。
自從榮王嘉鈺手里攥住了錦衣衛(wèi),當年靖王府的舊人也都回了經(jīng)歷司、鎮(zhèn)撫司,各個充任要職,錦衣衛(wèi)雖不再受制于東廠,不再是緹騎過市廠衛(wèi)一家,但所做之事,縱然有所收斂,其實與從前也并沒有太多本質(zhì)區(qū)別。
圣上倚重榮王殿下,是用榮王嘉鈺去做他甄賢做不到也絕不肯做的事。
因為圣上要和陳世欽搶人。所以凡陳氏知道的,圣上都要知道;陳氏不知道的,圣上更要知道。
為此不滿者,又不知幾何。便是他自己,若非圣上有意回避而偏又是榮王殿下牽扯其中,只怕也少不了要為此與圣上生出許多摩擦……
如此說來,他或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縱然默許過了,又有什么立場在老師面前高談闊論。
心口驟然一陣阻滯悶痛,甄賢默然恍惚了好一陣,眉頭緊蹙。
“圣上登基至今,或許確實略有激進,但——”
他想要替嘉斐辯解些什么,但最終沒能說出口。
曹閣老唯有搖頭苦笑。
“你錯了,修文!先皇是為了保你!”
甄賢不由一怔,旋即驟然明白過來。
早在舊年,在蘇州的時候,榮王殿下便反對圣上與陳世欽硬扛,說得無外乎是陳氏早已年老行將就木,只要穩(wěn)住局勢,待陳氏一死,而圣上仍是精壯之年,問題不攻自破迎刃而解,根本沒有強爭的必要。
而今老師所說的,仍然是這個“道理”。
陳世欽總是要死的,就算不即刻殺了,也不一定能再熬出個十年去。
圣上原本是沒有必要執(zhí)意要陳世欽殉葬的。
然而將死之蛇,勢必為掙命亮出獠牙。陳世欽一個利欲中人又如何能夠例外?他知道大勢已去,必有窮獸之搏,一時半會兒動不了圣上,便會對圣上身邊之人下手。
而那些今時舊日與之有所瓜葛者,或已在圣上極力推行的新政下吃了許多虧心有怨恨,或擔憂圣上執(zhí)意徹查清算最終也會清算到他們頭上,但有機會打擊圣上,逼迫圣上放棄繼續(xù)為一點陳年舊案與貴胄權(quán)臣較勁的念頭,誰不樂得參與其中,哪怕只為出一口怨氣,那也是“大快人心”。
如此想來,那景郡王妃身為今上的宗親長輩,卻帶著身揣毒物的婢女入禁,倒未必是真的圖謀毒害太子,也許是沖著崔皇貴妃去的,又或許只是趁亂攪一棍子渾水,只要鬧得人心惶惶便得逞了。
再比如昭王殿下之前忽然上奏要外封的那件事,以七殿下的心性,那里就有本事聯(lián)合起那么多人來倒逼圣上,要將榮王殿下從京中攆出去……都不過是趁亂捅刀子罷了。
榮王殿下也好,崔皇貴妃也好,太子殿下也好,都是皇帝身邊親近在意之人,群狼環(huán)伺之下,成為借以傷害圣上的目標,實在是一點也不奇怪。
但他們畢竟都是皇族,無論太子還是榮王,哪怕皇貴妃,身份與普通人始終是不一樣的,沒有那么容易就任人撕咬。以他們?yōu)槟繕耍鷥r總是要大一些的。
而另有一人,身在君側(cè),卻又不是皇族,明明居于高位,卻沒有朋黨,又年紀輕輕,根基淺薄,正是最好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