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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藥水煮開,云老將銅壺擱在冷水盆里降溫,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才投下冰片,提壺倒進藥缸,將鯉魚浸入一片清涼。做完這一切,他跺腳兜起圈兒來:“真是的,我是治人的大夫,哪里治過魚喲!這不為難我嗎?”
那人睜大眼睛看著:“大夫,這還不成嗎?”
“成個屁!小老兒活得胡子雪白,只會治人,不會治魚!若是人體燒傷,自是內服外敷,日日換藥,挨得幾月也就好了。”云老惱得吹胡子瞪眼,“這魚整個都糊了,眼見不會吐氣,你問問全天下的大夫,誰知道給魚吃啥藥?喂多少?人吃的藥可管用?魚離了水就活不了,怎么敷藥?扎針,誰認得魚的穴呀?!又不喂藥,又不敷藥,又不扎針,怎么治?!眼下只好拿些消毒瀉熱的藥化在水里,其實多半不頂用啦!”
那人委頓在地,像極其寒冷一般,瑟瑟發抖。
云老心下不忍:“既是你兄弟,還是節哀順變,到時將它好好安葬了罷。”
那人咬牙搖頭道:“不會的,它還要跳龍門的,它還沒變成神龍呢!它不會死的!”
云老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鯉魚,搖了搖頭。
月華滿地,一室的冰涼水光。
云老和阿喜始終等不到那個瘋子絕望放棄,分別在繩床、竹椅上睡著了。
白秀才托著小藥缸,沐浴在窗前月光里。那臭老頭兒的話,他一個字都不要信。
泉水浸滿月光,顯得異常清涼。似乎這樣,鯉魚就能好過一些。等著朋友死去,這種滋味要比死還難受。可他得挨著,得受著,得熬著。咎由自取也罷,撕心裂肺也罷,他得陪著它,鯉魚還需要他。它的眼珠兒還在轉,還在吐出小小的泡沫,它還沒有死。這時候若是拋下它,鯉魚該會有多么恐懼啊。尤其,是獨自面對離別的時刻……
夜風輕輕地吹過檐下的竹片。他似乎聽到了黑暗中的更漏。一滴,兩滴,三滴……不緊不慢,不緩不急,一聲聲將他逼至絕望。
“是我就好了。”他終于忍不住出聲,“當年我落在江里,就該被蛟吃掉……是我該被火燒,是我該死!”他突然住口,眼里流動著莫名的喜意。
他把藥缸放在案幾上,坐下,將雙手浸入水中。一小團紅光輕輕籠罩了鯉魚的身體。他闔上眼睛,聚精會神地把紅光一波波輸入鯉魚的身體。鯉魚漸漸起了變化,焦黑褪去,皮肉復生,碎爛的鰭尾掉落下來,長出了鮮靈靈的鱗片和新鰭……與此同時,一片焦爛咬上他的左臂,繼而攀上肩膀,爬過前胸后背,半邊臉也開始冒出血泡,皮開肉綻……
云老被慘叫聲驚醒。眼前一幕恍然如夢。蠟燭遍淌燭淚,一個燒得慘不忍睹的人倒在案下,還在蠕動翻滾。藥缸里波光粼粼,那條鯉魚“噗喇”一下跳了出來,在那人身畔蹦來跳去。云老急忙抓住鯉魚放回缸里,鯉魚立刻活潑潑地游起來,它皮光肉滑完好無損,哪有一點兒垂死之狀?云老驚訝之下,忙去看地下的人:“這是怎么回事?”
那人一副面孔焦爛猙獰,身上皮肉好似臘油熔化,奄奄地抓住他衣袖:“大夫,這樣總行了罷?”
他還要問什么,白秀才已經昏了過去。
云老大駭,敬意頓生:“老兒不會治魚,治人卻是好手。阿喜,取凈布來!”
第34章
新生
白秀才在云老的竹榻上醒來時,腰腹箍著木板,渾身都裹著白布,指爪動彈不得。榻邊的小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