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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十八</h1>
天氣預報沒有什么特別的報道,只是在一個普通的清晨,謝源源偷懶穿前一天半干不凈的褲子出門后,被突如其來的冷空氣凍得膝蓋疼。她哆哆嗦嗦走出小區,打算將就一天,回家泡個澡驅驅寒。
她打小抵抗力就差,一到秋冬就會被傳染上流感,流鼻涕咳嗽持續到開春才能稍稍好轉。
疫情紀年開始后,口罩成了堅固的鎧甲,不僅沒得新冠,流行性小病也沒再得過。
只是口罩隔絕病毒,沒辦法隔住西伯利亞和千島寒流。冷空氣穿過第聶伯河,雷霆之勢把謝源源打倒在地。
起初她并沒有被完全打倒,依舊恪盡職守地往公司沖。這股子義無反顧的勁在頭痛的加持下讓她感覺自己就是被蒙住眼的老黃牛,套上犁一頭扎進稻田里,無視自己殘損的身體,在烈日暴曬下還能狂耕三畝地。
但當她目睹著一沓又一沓的文件堆在她放滿鼻涕紙的桌面上,還是沒忍住跑到洗手間偷偷抹眼淚了。
陳音涵提著外賣回來的時候,里里外外找了好幾圈都沒看見謝源源,就連她工位附近的同事都不清楚她的去向,小陳便只好端著飯先去休息室,微信通知謝源源后徑自去享受難得的午間小憩。
直到休息室的人走得差不多,謝源源才收拾好心情,慢慢吞吞從洗手間走出來。
她本以為掉幾滴眼淚就能稀釋自己的悲慘命運,但打開食盒的手感受到與接近室溫的冰涼,眼淚跟豌豆射手一樣吧嗒吧嗒砸在桌子上。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嘗試用這雙眼去看,看空曠的休息室,看人聲鼎沸的水吧,看危機四伏的領導辦公室。
她分明清楚自己身處何地,視網膜上的影像卻被扭曲折疊成一團團火焰。
是啊。這樣的氛圍,怎么不算是水深火熱呢?
她又擠下來幾滴眼淚,企圖撲滅眼前的火,但于事無補。
熱氣從眼前蔓延到鼻尖,這時候謝源源已經有點喘不上氣了。腦袋也有點暈暈乎乎,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絕處逢生。
可被三味真火煅燒七七四十九天后,不一定能煉就孫悟空一般的火眼金睛。大羅天八景宮里堆砌了滿墻,供玉皇大帝吸食修煉的仙丹,是另一個結局。
謝源源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