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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生書,是習字。楊盼捧著茶杯,親自去添水,回程時不知怎么絆在李耶若的案幾邊,身子一趔趄,把李耶若案幾上的墨碟打翻了,墨水登時灑了楊盼一身,她暴跳起來:“李耶若,你為什么絆我?”
李耶若驚呆了,起身拂拭楊盼的衣襟:“我并沒有絆你,不過,公主可還好?”
“假惺惺!”楊盼撈起一旁另一張桌子上的墨碟,“嘩”地就潑了過去,李耶若那件雅致的藕荷色襦衫上濺滿了墨點。
李耶若胸口起伏了幾下,抬眼望著楊盼,出語卻挺悲憫:“公主這是怎么了?好似在拿妾發泄不滿?”
她恍若高高地俯視著楊盼,把楊盼失控失態的情緒盡收眼底,于是她驚惶的嘴角不小心時會勾起一絲笑意。
楊盼咬牙切齒地說:“你害得我們家還不夠么?”
“若有誤會,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吧。”李耶若挺著胸,雙手恭順地相挽,一切在她的控制之中,事不怕大,就怕不大。
楊盼甩開她的雙手,哽咽了一聲“你這個禍水”就往外跑。李耶若看了看周圍,說:“我去瞧瞧吧。有的話,不說明白不好。”也追了出去。
太初宮是前朝所建,建制頗大。自當朝皇帝楊寄改朝換代之后,因為不設后宮,用不到那么大地方,用不到那么多人,房子雖不好拆,卻空關了不少。李耶若緊走慢走,跟著楊盼到了一所空置的宮室中,躊躇了片刻,毅然跟了進去。
楊盼身邊有兩個小侍衛,楊盼指著李耶若問他們倆:“你們確定,上次那話是她說的?”
小侍衛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遍身墨點的李耶若,點點頭說:“是呢!”
楊盼目眥欲裂,一手戧指著李耶若:“就是她誣陷我阿父的?!”
沒等小侍衛說話,李耶若已經泠然道:“誣陷?只怕今日是你們要來陷害我吧?”她冷冷地哼了一聲:“要滅口么?我等著!”
今日,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她今日跟著楊盼而走,而且,她的后手還有那一步棋子,對質她不怕;就算死,她也不怕。
何況,幾日相處,她已經把楊盼這個廢物點心看得門兒清:耳朵軟、腦子笨、心腸又嫌好,除了會說幾句狠話,會搞幾個惡作劇,也不過是色厲內荏,小孩子的把戲,其他百無一用,就是個傻瓜!
她李耶若從小在內宅里經歷那么多不見波瀾,卻暗地潮涌的風波,死亡都擦肩而過多少回了,對付這么一個傻瓜,還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楊盼的手抖得厲害,指都指不住李耶若一般,亦是氣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耶若冷笑道:“你要滅口,我也攔不住。只是我從西涼一路來,從建鄴的大門萬眾看著走進太初宮,今日又在我族人的面前離去,若是暴斃,你可須想一想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楊盼道:“你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再說,你們西涼也不過是我們大秦的手下敗將!”
李耶若笑著點點頭:“極是。”
楊盼反倒餒了,過了一會兒奓著膽子又嚷嚷:“何況,你還以為我阿父真的喜歡你?”
李耶若瞳仁瞬間一瑟縮,又很快恢復了原樣。她仍是一臉冷而嬌媚的笑容:“我不知道,不過,古往今來哪有一個皇帝后宮只有一個皇后的?他倒不怕人說?”她覺察楊盼的目光如炬,盯著她的眉梢眼角、唇齒頰頷,頓時有種逼仄感撲面而來,不知為什么,生出一種不能被她逼視的直覺,只能丟下一句:“你來殺,我等著。”轉身要走。
楊盼雖還不會收斂目光,但真有心看人,還是能發現李耶若表情里的細微差別。李耶若雖然戲入骨髓,到底也才十六歲,那些喜或驚,總會在一時壓制不住情緒的時候略露端倪。
原來人心就是這樣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