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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沉沉的:“你別再往前來了。談不攏,就彼此留點余地。我這個人,不受人治轄,不喜歡脅迫,對不住!”
他掐她脖子的鏡頭猶歷歷在目,李耶若及時停住了。
羅逾退了幾步,反手打開了門閂,向外看了看,說:“我走了。外頭還有你的衣服,別被露水打濕了。”
李耶若咬著牙根不出聲,只等他玄黑色的影子消失在竹影遮蓋的月洞門中,才瞥向門口的數十個托盤,一件件衣服在月光下看不出顏色,但覺光澤流轉,金線璀璨,連月色也不能掩其美,不由更是恨得咬牙切齒,然而她是冷靜的人,雖然有把衣裳撕碎的沖動,仍然一件件端回屋子,點起一星燭光,一件件開始試穿,穿得淚流滿面。
更深夜靜的時候,楊盼的日子也并不好過。
她跪在皇帝玉燭殿的氍毹上,軟軟的羊毛毯子也漸漸感覺抵不住膝頭的疼痛,她終于哀嚎道:“阿父,我都說了,要跪到什么時候算完?”
皇帝咬著后槽牙,使勁揪了她耳朵一下:“跪好!我的話沒問完呢!明兒你叫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懷孕的皇后全無心事,正在顯陽殿呼呼大睡。皇帝高翹著一條腿,還和當年在軍帳里一樣粗豪,手邊放一根戒尺,但還沒有舍得真打在楊盼身上。
“小炮子你能啊!現在闔宮都知道李耶若要大婚了,而妝奩衣衫是我批準的!這個局面,你告訴我,你打算怎么破?!”
楊盼聳聳肩:“不認賬不就是了。我都舍得那么多衣裳飾品了,阿父你舍不得?”
皇帝蹦起來,拿起戒尺舉得老高,最后打在坐墊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他氣咻咻地坐下來罵:“你這個坑爹貨!”
楊盼捂著耳朵,不停地瞟著戒尺,嘟囔著:“嚇唬小孩子做什么?不是你說的嘛——拋磚引玉,我現在連玉都拋給她了,總不至于連塊磚都引不出來吧?再說,我是送了衣飾給她,也說她大喜,但又沒有說大喜就是嫁給我阿父,萬一只是賞賜她讀書讀得好呢?她愛怎么想,別人愛怎么想,關我什么事?”
“人言可畏!”皇帝不得不提點她,“你以為你不說,就沒你事兒了?”
他深吸了幾口氣,倒似有了主意,看了看女兒,終于按捺下了剛才的暴怒,說:“那么你下一步想怎么樣?能引出哪塊‘磚頭’來?”
楊盼心里自然想引出的是羅逾這塊“磚”,他們互相勾連,現在一旦她的“玉”拋出去,肯定會有情況發生,自然是靜觀其變咯。
她說:“阿父說的,人在情急的時候最容易喪失心智,李耶若一直覺得自己拿捏把控著一切,現在讓她驚詫一下,我就不信露不出馬腳來!阿父看她是喜是怒是悲,不就可以推測她的小九九了?”
然后撒嬌:“這樣地氣寒冷的秋天,跪在地上,我的膝蓋都痛死了!完了,阿母說膝蓋受寒要老寒腿,我這兩條腿怕是廢了!”
皇帝正欲說話,外頭的門環突然響了起來,他最信任的黃門總管在殿外說:“陛下!烽火急奏!”
皇帝顧不得女兒,赫然起身,到門前打開閂子,急急問道:“哪個方向的烽火?北燕么?今年的烽火這么早?”
那黃門總管早把尚書省的急奏準備好了,躬身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打開一讀,眉頭卻皺得更緊:“西涼?他哪兒來的膽子?”
楊盼跪在那里插嘴:“西涼?李耶若他們國家?”
皇帝回頭道:“軍事機要,要你聽?!麻溜地滾蛋!”
楊盼求之不得,趕緊爬起身,從掖門離開了。
楊盼第二天睡眠不足,在內書房一個又一個打哈欠,李耶若頂著一對黑眼圈坐在她斜對面遠遠的位置,雖然出神,卻一個哈欠都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