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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會叫“阿娘”,餓極了的時候,繞過坑里的蛇與蝎子,匍匐著爬到角落的食槽邊。
黃色的麥飯里,混雜著一只只蟲子,紅頭的大蜈蚣在里面穿行著。已經習慣于餓極了就與蛇蟲共食的叱羅長越,小心地避開毒蟲,抓著一團麥飯塞在嘴里。
翟思靜驚恐而痛苦地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不斷地淌著。
叱羅杜文在等她服軟,等她為兒子求情,但是她只是哭,支持不住自己的身子,便跪了下來,手撐著地面,瞪大眼睛直視著鐵網之下正在翻找著干凈麥飯的兒子。
叱羅杜文終于先忍不住了,說:“光哭有什么用呢?你有什么話,說罷?!?
“阿逾,扶我起來?!彼晦D身對五歲多的小兒子說。
小小的羅逾用了吃奶的力氣把母親扶起來。
翟思靜踉蹌到了坑洞口,鐵網是用長釘釘在地上的,她用力去扯,鐵網變形,但是不會破碎;她又用力拔那些長釘,“啵”的一聲指甲斷裂成兩截,鮮血涌了出來,鐵釘只斜了斜。
“別白費力氣了?!彼澈笫抢淅涞穆曇?,“要放他出來,只有憑我的命令。”
他還在等她乞求——大概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可以壓垮她的意志了:“你看他手指腳趾腫起的地方,是蝎子和蜈蚣蟄咬出來的,那種痛不啻于鞭打火燙,而且積聚到一定量,毒液還會順著血脈游走。我打算過會兒再放一窩胡蜂進去,不,半窩足矣,可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沒有求他,輕輕地罵了一句:“禽獸!”
叱羅杜文臉色當然不大好看,打哈哈道:“那行,現在就放進去好了。”
皇帝手一揮,幾個宦官過去拉開了翟思靜,然后撬開釘子,揭開鐵網的一個角,另有幾個人小心翼翼端著一個箱子,離得很近的小羅逾分明看見箱子打開后露出一個蓮蓬狀的蜂巢,里頭“嗡嗡”地爬滿了褐色猙獰的胡蜂。
翟思靜被幾個宦官死死地拉著,只是大聲地不斷罵:“你是禽獸!”全然沒法動作,卻也不肯低下頭求饒,甚至不愿意對他說句軟話。
小兒郎仿佛理解母親的意思——她肯定不希望下面那個可憐的人再被這些蟲子蜇咬了吧?
他咬了咬牙,無知亦無畏,朝那個箱子沖過去,頭一撞,箱子打翻在地上,里頭的“蓮蓬”也落到地上。
無數的蜂子自由了,“嗡嗡”地飛了出來,但是它們并沒有自由地飛散,而是如臨大敵一樣朝著周圍見人就蜇。
饒是一旁好幾個人上來抱住了他們的小皇子,匆忙慌亂地用衣服裹住他的頭。羅逾的小嫩手還是被蜇出了六七個包,腫得跟小饅頭似的,是鉆心的痛楚和痛楚帶來的恐懼!
他忍不住大聲哭起來,想撲到母親懷里求一個安慰,結果卻是被父親提溜起來,一巴掌扇得腦袋“嗡嗡”作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睜開眼睛時,小手已經被白布裹住了。
母親腫著雙眼的臉望著他,吻著他的手心:“阿逾,你沖到那里做什么呢?”
“阿娘,我怕他們把蟲子放到那個阿干待的地方……”
他的手還在疼,想著下面那個哥哥,大概比他還疼百倍。蜂子猙獰、蜈蚣猙獰、蝎子猙獰……這些小小的蟲子原來居然可以把這樣的痛楚傳遞到人身上。胡蜂沖過來的時候,他看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