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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思靜撇過臉去。淚水順著她枯瘦的臉頰流到耳朵邊,沒入軟枕中不見了,一波又一波濕意倒泛了上來。
“何況,”父親終于又說,“長越也還活著。你這個樣子,觸怒了大汗,他可還活的成?大汗一句話,我們一家子和長越都要到深淵里去。”
“極是!”母親又勸道,“總歸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人哪,不能太貪心的。”
“我不貪心,我但愿我能控制得住自己!”翟思靜說。
她努力起身吃飯,看著繞膝玩耍、無憂無慮的小阿逾,心里偶爾會有些淡淡的柔情,可是被擔憂和無望吸走了精氣神兒,只覺得從白天熬到黑夜,好難!從黑夜睜著眼熬到白天,更難!
叱羅杜文肯饒恕叱羅長越、饒恕翟家叛變的人,在朝中已經屬于異數。
對于朝臣而言,知道這位皇帝有本事扼住其他的叛心,倒也可以作壁上觀;但是宮中彌漫的猜忌,則是另一波暗流——翟妃如此受寵,連一向理性的皇帝都肯為了她不再追究一場叛變,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變成了廢黜皇后改立她?再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廢黜太子改立羅逾?
皇甫道嬋再一次怯生生地來到翟思靜宮里,求見未被拒絕,便知道有些把戲并未拆穿。她坐在翟思靜床榻邊,逗弄了一會兒羅逾,然后為她削著香梨,閑閑說道:“你也當保重自己的身子骨,看看現在這樣,我瞧著都心疼!可要拿鏡子給你照一照?”
翟思靜已經形銷骨立,皮膚一點血色都沒有,是一片慘白。可人在這樣的慘白里還是獨有一種出塵之態,淡淡一笑凄美萬狀,連今日濃妝而來的皇甫道嬋都有些自愧弗如。
翟思靜說:“照什么鏡子?我看到自己都厭惡……”
皇甫道嬋說:“你別這樣,天大的傷心事,過了也就過了。想我剛被騙過來時,惶惶不可終日,如今漸漸也習慣了。你也節哀吧,畢竟你還有阿逾呢。”
翟思靜睡眠不足,反應是慢些,但是很快也覺察出這句話的不對勁來。她撇頭問:“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皇甫道嬋裝傻,然后面上是明顯的慌張,“你還……啊呀,好姊姊,你當我沒說……”
翟思靜本就慘白的臉變得發了青一般,哆嗦著嘴唇問:“長越是不是怎么了?”
“沒……沒有……”皇甫道嬋說,“我……什么都不知道。姊姊,你好好休息,我……我日后再來看你。”放下削了一半的香梨,敷衍地摸了摸一旁小羅逾的腦袋,就倉皇而逃。
她背身后的一絲絲笑容卻被正好進宮院大門的叱羅杜文逮了個正著。他問:“你來干什么?”
皇甫道嬋說:“看望看望思靜姊姊。”
叱羅杜文狐疑地看她兩眼,然后壓低聲音說:“你以前和朕說的話,都不許告訴思靜!”
皇甫道嬋心里冷笑:你也知道密謀不足與聞?!
嘴上說:“臣妾自然曉得!”
然后腳底抹油,飛快地逃跑了。
叱羅杜文在屋門口撣了撣衣衫,練習了一下笑容,然后踏進門中,喊了一聲“思靜”,還順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小羅逾怕他,“哧溜”一下就逃走了。
他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臉上,翟思靜一身素白寢衣坐著,冷冷地斜眸看著他,肅然得可怕。
“怎么了?”
翟思靜冷笑著問:“長越死了?”
叱羅杜文知道瞞不住,嘴角抽了一下說:“皇甫中式告訴你的?”
“她沒有說,但是我明白了。你偏偏就是瞞著我的,是嗎?”
叱羅杜文上前一步說:“不是我殺的。他送回去后一直在發燒,我也延醫用藥,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