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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自己都知道揍不著,所以最后自失地笑笑,說:“來日方長?好吧,以后你慢慢自己了悟去吧。玉璽在你那兒,剛剛奏折里能批不能批,你自己裁度吧?!?
他從懷里把一枚小私章也取了出來:“虎符也在太華殿我做御書房的梢間里?!?
又問:“你心里發悶,還是為昨兒咱們說的事?”
羅逾一直以來對父親的畏懼,仿佛在昨日聽到他的故事之后就全部消失了。他看了看擺放在桌面上的那枚玉質小印,也不知父親是何意,只問道:“兒子有一事始終不明白,想問一問父汗去去疑。父汗昨兒講我母親的往事,不掩飾您自己個兒做的所有惡事,倒像津津樂道似的——難道您竟不后悔么?”
皇帝的臉色頓時黑沉了下去,森森地望向兒子的臉。
兒子長大了,翅膀硬了,現在國家的權柄其實就在他手上,所以他也敢這么毫不客氣地對自己說話了!
那么,下一步這孩子又想怎么樣?為他娘親報仇?
皇帝終于挑眉笑問:“不后悔又怎么的?”
“不怎么的?!绷_逾仍是拿他沒辦法,垂下眼簾說,“這種事,論心?!?
皇帝突然伸手到兒子臉上,羅逾本能地避開他的手指。
叱羅杜文和聲說:“你怕什么?怕我現在還能摳出你的眼珠子來?”
那倒是不怕。
叱羅杜文現在的身子骨,手勁再大,沒有膂力支持,傷人的力氣也有限得很,頂了天給羅逾臉上摳兩道血印子來。
羅逾覺得自己大概還是骨子里畏懼他,倒也好笑起來,重新正了面頰,隨他撫摸。
皇帝的手指冰涼涼的,力道很輕,摸的是兒子的眉眼,摸了好一會兒說:“你的眉眼真像她。眼珠子和她一樣是烏黑色的,睫毛彎彎的很可愛,笑起來特別迷人?!?
他長嘆了一聲:“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停頓著笑了笑又說:“我后悔呀,真的后悔。如果能回到初遇她的時候,我但愿自己沒有愛過她;如果回到烏翰拿‘仙人跳’陰我的那回,我但愿自己熬得住對她的渴望;如果回到我把烏翰拖下皇位的時候,我但愿自己沒有逼迫她。我寧愿沒有擁有過她,也不愿她后來活得那么苦。”
“可是當時,我怎么就被糊涂油蒙了心呢?”
他挑著眉,一臉迷茫的詫異神色,好像真的不懂一般,像個情竇初開的孩子,惘然地面對著心里的巫山神女,愛都不敢愛。
羅逾對父親的恨意,卻又減淡了。等父親的手再次撫摸過他的眼睛,他握住了父親的手:“父汗,兒子的生命,總歸是您賜予的?!?
他終于說:“別難過了。事情都過去了。我,也爭取再忘記一次吧?!?
叱羅杜文嘴唇顫抖了兩下,苦笑著搖搖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帝說:“你母親的東西,全部封存在內庫?!彼澪∥馁N身的懷里掏出一把鑰匙,連著那枚玉質小印一道推到羅逾面前。
“你帶人都去取過來,用的是南方產的樟木的箱子,可以保持東西不霉變——快二十年了!”
羅逾遲疑地看了看桌面一枚玉印,一把鑰匙,伸手取了鑰匙。
皇帝看在眼里,也沒有多解釋什么,只說:“再拿紙筆給我?!?
羅逾帶著人去內庫里,果然翻找到好幾十只樟木箱子,箱子上一層灰,拂拭水擦之后露出拙樸的顏色。他用鑰匙插_進去,鎖頭都是一樣的,一把鑰匙可以通開。
抽取打開兩三只箱子看了看,里面都是女郎們使用的普通的東西:綾羅的衣衫、皮毛的風帽、金玉的首飾……還有使用了半盒的胭脂,精致好看的琉璃器皿,做了一半的小孩子的小襖……那間取名“蒹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