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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秦婠扔下書起來,很詫異。
這還沒到沈浩初回來的時辰呢。
沈浩初被淋得濕得半身衣裳,頭發與衣角都在往下滴水,他的臉色不大好,和今日這天空一樣。
“發生何事?”她心生不妙。
“你換身衣裳,跟我出門吧。”沈浩初用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卓北安……心疾猝發。”
秦婠驚如電殛。
她記得沈浩初遇害的日子,卻忘記了自己斷頭那一日。
就是今天。
————
這場雨在夜色降臨前就停了,馬車趁著暮色馳過無人的街道,濺起一片片水花,最后在了卓府門前。
秦婠被沈浩初扶下馬車,一路進了卓府,直奔卓北安的居處。
卓北安今日是在金鑾殿上病發的,心疾發作之前,他正與沈浩初、秦望并其他幾位大人與皇帝商議重修之事,正說到戶律上,突然之間便例了。
皇帝急命太醫診治過后,將人送回卓府。
按太醫的話——已熬到油盡燈枯。
即使沒有那場斷頭之冤,他的劫數也過不去,不過拖得一時三刻罷了。
卓北安沒有家室兒女,守在他身邊的是他兄長,看到沈浩初二人連夜冒雨過來,只睜著發紅的眼眶沉默地請人入內。對外,沈浩初與卓北安有半師之情,他二人又同朝為官,眾所皆知沈浩初是卓北安最信任的人,故而對于他們的到來,卓北安的兄長毫無意外。
因怕卓北安有要緊的話交代,他兄長將人請入屋內后便帶著下人退了出去,留時間給他們說話。
這是秦婠第一次見到卓北安的屋子。
簡潔、沉寂,黑檀色的家什,竹青的帳子,目光所及,不是書冊就是各類卷宗,以及文房墨寶之類的東西,沒有別的擺設,只除了書桌后掛了幅畫。
遠山寒寺,林蔭山道上隱約有女子背影,寥寥數筆,一抹隱晦克制的感情,誰也看不出畫的是誰,畫的何意。
那是南華寺后山的路,他在那里救過她。
秦婠一眼便看出。
內室里,素淡的床帳下躺著削瘦蒼白的男人,還穿著白日板正的緋紅官服,一只手放在被外,虛
弱無力地垂著,發髻已然解去,長發散了滿枕,像捧將要流空的清水。
秦婠還沒開口,眼已紅了,有許多被刻意忽略的感情盈滿心頭,沉苦難當。卓北安睜開眼,看到站在床側的人,目光從秦婠身上掠過,最后停在沈浩初臉上,他沒說話,眼里有絲乞求。
“秦婠,你和他說會話,我去外面等你。”這個眼神,沈浩初讀懂了,拒絕不了。
“謝謝。”卓北安的聲音不再像從前那樣沉厚有力,每個字都吐得艱難。
沈浩初點點頭,出了房間,卓北安才緩緩抬手,卻叫秦婠一把握住。
“北安叔叔。”秦婠坐到他身側床沿,淚水難再克制,一顆顆滾落。
這雙手,曾經抱過她,牽過她,予她危急之時一線安全,也曾牢牢按下她的魯莽沖動,而今,卻瘦得連抬起的力量都幾乎沒有。
她痛極,很想抓住些什么,可那些東西卻始終在遠去。
“傻丫頭,哭什么?”他的手艱難地抬到她臉側,溫柔拭去她奪眶的淚,“早就想這么做了……可惜……”他欲言又止,話中有他一生遺憾。
“北安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