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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讀詩書氣度不凡的高立只好搖身一變,當了一回市井莽夫。他竭力用聲音壓過重響,憋氣憋得圓臉通紅。單看脖子以上的部分,像是一只待宰的老母豬。
饒是如此,王登還是基本憑借著高立的口型判斷出了上級的命令,五分唇語五分瞎猜:“是。屬下領命。”
王登一出帥帳,高立便披胄穿甲,一身重甲落在身上,脊背竟不曾絲毫彎曲。他轉身對著秋笙行了個軍禮:“陛下,請隨末將前往地營躲開炮彈,天子安危,重中之重。哪怕西北軍全軍覆沒,陛下也不可傷及分毫。”
外頭的炮聲一陣重似一陣,高立半天沒等到回應,以為是秋笙沒聽著,正要抬頭重復一遍,卻見秋笙一臉凝重地靜靜看著他。
新皇神情嚴肅的時刻,屈指可數。高立迎著這足以載入史冊的目光與秋笙對視,從他重如千鈞的眼神中看到了赴死的堅決。
“我既然來了威州,便不僅是為了當個縮頭烏龜。男子漢大丈夫,躲躲閃閃有什么意思?死便死,馬革裹尸未嘗不是個好歸宿。況且,京城之中,少我一個天天當壁畫的昏君,不見得會亂到哪里去。你別說話,”見高立張了張口似乎是想給趁出征前給自己灌上一碗雞湯,皇帝眼疾手快地一手捂上了他的嘴,“你不必安慰規勸我,我心里頭明白的很。即刻起,我便是你高立西北軍的軍師了,輕甲有沒?我穿不慣重甲。”
高立給他一捂,把到嗓子眼兒的違心話“您是明君”無聲無息地咽了回去,從暗箱里翻出一套輕甲:“您從前可曾穿過輕甲?這東西雖說重量上不及重甲,但若是從無經驗之人貿然穿上,行動受限不說,更是易傷了筋骨,落下病根。”
“沒事,”熟練地套上輕甲,秋笙甚至連后背復雜不已的鎖扣都能自己一下搭上,“我以前在花都和青州打土匪的時候輕甲都是不離身的,睡覺也穿著,大半夜里被轟醒打仗的事也干了不少。等著打完威州這仗,有空講給你聽聽。”秋笙靈活地單手綁好了肩側綁帶,正要伸手去取桌上的長劍,愣是被炮彈爆炸的余威震得手腕一抖,長劍應聲落地。
劍柄上赫然是“承影”二字。
“赤血炸到城門里來了。”
北驪的優勢終于被削弱,秋笙聽到不遠外“隆隆”的戰鼓聲,西北軍沖出城門外慨然迎戰的高吼,兩軍交戰之時冷劍相接的刺耳尖鳴…那些在刀劍下瞬息間便做了英勇亡魂的將士的痛呼聲、血肉碎裂聲…隱沒在鋪天蓋地而來的血雨腥風之中,化作沙場上一抹鮮艷的血色,一層涂抹上去,又會有新的一層糊上來,碎在馬蹄之下,尸骨無存。
秋笙微微彎腰,克制住了手指間急不可察的輕顫,抽劍出鞘。
高立:“陛下,迎戰前線是末將的職責所在,恕末將不能伴您左右。自會有人護送您登上高閣遠觀戰場局勢,還望陛下以大局為重,江山萬里終不可一日無主,萬望您無論如何不可離開高閣。”
秋笙提劍出帳。
…
赤血將城門口炸得一片濃煙滾滾,伸手不見五指,北驪仗著人高馬大企圖強攻入城,奈何西北軍防守嚴密滴水不漏,兩個時辰過去,雙方皆死傷無數,卻仍未分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