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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監繞至臺階處,正欲抬腳。
“福大官。”左側有人喚他,聲音雖低,卻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他側身望去,見到左側游廊而來的人,也是個大太監,與他一樣身著紫衣,卻比他年長許多。嚴格說來,此人是福寧殿內品級最高的太監,身上還有“都都知”的五品入內省官位,名叫劉顯。
福祿立刻行禮:“劉大官。”
劉顯略胖,面上肉多,偏又愛笑,說起話來,臉上的肉也在抖,他笑呵呵地說道:“不敢當不敢當,福大官可是陛下跟前伺候的人。”
福祿微笑,并未應他。
劉顯只好再問:“陛下今日怎的這么早便要起身?”
“近來天熱,陛下不太好睡,昨日便吩咐小的,今日早些來伺候他起身。”福祿慢條斯理地這般說。
劉顯實在還想再問,他觍著臉正要再開口,福祿卻跟沒瞧見他臉色似的,再朝他行了一禮,直接轉身往殿內而去。他身后的宮女行走有序,劉顯擋了她們的道,只好往后退了退,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推門入殿。
值夜的小黃門也隨著他們一起走進殿中,殿外的院中頓時只剩劉顯一人。
劉顯這才收起笑容,“呸”了一句,這福祿不就仗著他是近身伺候陛下的?他要不是安定郡王府的人,要不是打小就伺候過陛下,如今的福寧殿哪有這小子的事?!
只可惜,殿門大開,他劉顯卻不敢進去,他只能站在院中暗地里不忿。
他心中再不平,再氣,也只能忍著。他也有要事要去做。今日是大朝會。太后指著這個機會去文德殿露臉呢,他要是沒能攔住陛下,太后非要他好看。他肯定是不敢真去攔陛下的,況且陛下只愛用福祿那小子,他連門都進不得。
但他一定得將陛下早起的事告訴太后,屆時陛下若真去了大慶殿,眾人轉而也去大慶殿,落了太后面子,那也與他無關,他反正是已上報。
道理雖是這般,可要他劉顯說,太后跟陛下爭個什么勁呢?難不成,這天下還真能跟著太后娘娘姓孫?太后這些年來臨朝聽政,過把癮,差不多也就得了,天下終究是姓趙的。
這不,一眨眼,陛下年已十六,朝內朝外都盼著陛下親政呢。
太后爭得這次的大朝會又能如何?朝政遲早要交還到陛下手里頭!陛下身子再弱,只要他在,那個位子只能是他的。沒瞧見,折騰了六年下來,太后還是連大慶殿都去不得嗎?
能夠坐在大慶殿中接受眾人朝拜的,只能是陛下。
這便是祖宗留下的規矩。
只可惜他一個太監都能明白的事兒,太后娘娘卻不明白。但他也只能為太后所用,先帝還在時,多虧了太后的提攜,他才能發達。如今也是多虧了太后,他才撈著一個五品都都知。雖說福寧殿上下都不愛搭理他,但也沒人敢當面給他臉色看。沒瞧見就在剛剛,福祿都只能笑著朝他行禮。
總歸他是把該做的事都做了,回頭陛下親政,他去賣個好,陛下也能重用他。陛下一向淳厚,明知他是太后的人,除了禁止他進正殿,也未處罰過他。
他們陛下就是性子太好。
這般一想,劉顯心里又舒坦起來,不再眼熱福祿。他“哼”了聲,回頭令他的徒弟去寶慈殿給太后娘娘通風報信。
趙琮卻是已經醒來許久。
但內室離殿外太遠,他自然是不知福祿與劉顯那番對話的,他只聽到了幔帳外的腳步聲。
“福祿。”他喚了一聲。
福祿立即輕聲回道:“陛下醒了?現在可要起身?”
“起。”
福祿應“是”,宮女撥開明黃色的簾子,他走至床前,親手去撩開床前的幔帳。福祿輕手輕腳地將幔帳掛至白玉鉤上,兩邊的幔帳均掛好后,他微笑著彎腰看向床上:“小的服侍陛下起身。”
此刻的福祿,面上的笑容不再是與劉顯周旋的笑容,而是帶上了十分的真心,他身后的宮女皆這般。
在突然而至的目光與燭光籠罩下,趙琮閉了閉眼,才又睜開雙眼,適應了突現的光。他還躺在床上,側臉朝福祿與宮女們也是緩緩一笑。
那笑容比制成掛鉤的白玉還要細膩溫和。
宮女們低頭,緋紅悄悄爬上她們的脖頸與耳垂。
福祿心中也不由再次感慨。
陛下落地便是由他伺候的,那時陛下還小,大事小事均有乳娘、丫鬟來做,說是他來伺候,其實也做不了什么。他是王妃與王爺親自選來陪著陛下的,只等陛下再大幾歲,他便能陪著陛下玩耍。
哪料到陛下長到三歲時,被無子的先帝接進了宮中,府里頭一個下人沒讓帶,先帝防著他們呢。那些歲月,王妃與王爺是多么的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