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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釀見她興致高漲,也不攔她,只打趣:
“喚了這許多人來,倒比無雨時更熱鬧。”
“這樣一說,”七娘又似打著什么主意,她靈機一動,又向阿珠、環月道,“你們去請朱家表姐和三郎來,人多才熱鬧呢!”
陳釀只笑她孩童心性,本是她自己的功課,此番卻變作了眾人的聚會。
這樣人家的小娘子大多是愛熱鬧的。春日賞花,冬日賞雪,白日游園,夜里步月,都是極風雅的事。不似朱門之外的尋常百姓家,成日里想的,盡是溫飽三餐,到底可憐無趣些。
只是別家娘子看花看雪,自是情理之中;賞雨也是有的。倒是今日潑天大雨,人多是悶在家中,百無聊賴,也只七娘還有心思熱鬧玩耍。
“這樣一鬧,倒不如上書房乖乖念書去。”陳釀扶額。
“眾人都避著這雨,我卻是能苦中作樂的!”七娘巧辯。
她興致頗高,讓人焚香除了濕氣,又學著儀鸞宗姬的樣子布起茶席來。陳釀只由著她忙前忙后,她又時而喚陳釀幫忙,拿這個,遞那個,總是腳不沾地也就是了。
七娘又至窗前,放下半面簾子。陳釀跟上去,無心問了句:
“前些日子,托你還許娘子的集子,可還了么?”
七娘仰著面笑道:
“自然還了,果是許姐姐的呢!那日她還驚道,釀哥哥怎知的。過會子叫她謝咱們。”
“還了便是,卻提起我來做什么?”陳釀搖頭道。
“釀哥哥的才智,總要叫大家都知道才好。你厲害,我也好狐假虎威。來年,更等釀哥哥考上狀元,我就不怕朱二表姐了。”
雖為玩笑話,七娘卻是頂認真的模樣。陳釀忍俊不禁,好一個“狐假虎威”,她竟舔著臉說了。這孩子的心思未免太靈巧坦純了些,偏在這樣的富貴之家還好,由她胡鬧胡說。若是小門小戶,哪容得她這樣?
不幾時,許道萍便到了。她住得最近,一進屋就瞧見七娘,只笑道:
“不過是挨著的兩座院子,你卻聲勢浩大的,又那么些人來接,倒叫人說我輕狂。”
“笑罵由人笑罵,我行我素而已。”七娘笑道。
她這般自然地說出來,倒叫陳釀一愣。這話只在魯國公府與她說過一回,她倒記住了,還拿來與許娘子說。
只見許道萍穿了件蟹殼青素羅褙子,系一條蔥白暗紋裙,頭上只一支珠釵,兩三朵絹花。她雖在孝中,未免太清簡了些。
反觀七娘,做褙子用的海棠紅衣料定是特意制的,領口還繡了花串兒。絲履尖拿金線捻了,行動時粼粼的好看,又不易磨損。
許道萍方見著陳釀,拿團扇掩了掩,行萬福道:
“先生也在。”
陳釀回作一揖:
“許娘子有禮。本是為著七娘子的功課來,臨著要聚會賞雨,還望娘子莫覺在下唐突。”
“先生哪里話?自是七妹妹的盛情。”許道萍道。
因想著前日集子的事,她又向陳釀行了一禮:
“那日七妹妹來還集子,倒是多謝先生了。我見其上新添的注,想來先生有許多指教。”
“指教不敢當,是我魯莽了。”陳釀道,“見小娘子詩文頗好,只是轉結太過凄苦了。”
此時七娘在側,許道萍倒不好與他多說,只敷衍道:
“不過一時心性,先生切莫放在心上。”
許道萍剛說完,七娘便拉她坐下,只安慰笑道:
“如今許姐姐來了我家,也就再不凄苦了。”
話音未落,只見儀鸞宗姬帶著五郎與謝菱正進來。儀鸞宗姬是素簡慣了的,只髻上一對白玉多寶步搖,彰顯著皇室的氣度。謝菱一身家常打扮,握著團扇淺笑。
五郎依舊是那大大咧咧的模樣,還未見著他人,便聽他高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