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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那個侍妾并不是我府上的?!?
“那是誰?”
高俅吐出兩個字:“宮中。”
程宗揚震驚之余,只聽高俅道:“朝中有賈太師的賈黨,有王宰相的王黨,還有道門弟子的道流。但誰都知道,我高俅是得幸于先主的幸臣,是貨真價實的帝黨!陛下有什么不好處置的私事都會找我來做,因此我貪墨這么多年,也無人能動我分毫?!?
高俅又道:“陛下生母早亡,幼年繼位之后,最親近的只有一位奶娘,但數個月之前,這位奶娘在宮里突然失蹤。事涉宮闈,陛下不好交付有司追查,只好暗地召見于我,讓高某查訪?!?
“太尉為什么放出風聲,死活不論呢?”
高俅道:“陛下已過婚齡,至今卻未納后妃。岳帥于我有恩,高某不才,又深受先主信賴,為陛下計較,這位奶娘與其活著,不如一死了之?!?
原來夢娘真實的身份是宋主的奶娘。有這么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兒,我要是宋主也對別的女人不感興趣??!
高俅苦心孤詣,借著宋主的托付,不惜開罪宋主也要了結這樁丑聞,手段合不合適暫且不論,這分心意也算對得起宋主當年的寵幸了。
只不過夢娘那樣一個大美人兒會和宋主那個小崽子有一腿,怎么想都覺得別扭。黑魔海竟能把她從宮中擄走,看來他們的勢力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強大。
思索中,高俅道:“你與林沖有些交情?”
程宗揚道:“有一點?!?
“當日你在情報里讓我調查林沖,我以為他給你們惹了什么麻煩,正好犬子鬧出這檔事,準備借機除掉他。既然如此,便把他放了吧。”
“這倒不用?!?
程宗揚一邊消化高梂吐露的秘聞,一邊道:“林教頭這邊倒要請太尉幫忙……”
高俅聽了片刻,點頭道:“此事不過舉手之勞!”
秦檜訝道:“刺配筠州?”
程宗揚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林教頭再怎么樣也是執刀進了白虎堂,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秦檜沉吟半晌,“如此也好,只是高衙內那邊未必肯罷手?!?
高俅的身份屬于絕密,他已經潛伏二、三十年,總不能自己一知道就大嘴巴地滿世界亂說。如果不出意外,程宗揚打算這輩子都把這事爛在肚子里。
從太尉府離開時,程宗揚把李師師留在府中,委托高俅照顧。眼下司營巷的林宅已經回不去,李師師又與父母一刀兩斷,寧死不肯再回威遠鏢局。自己的住處秘密太多,暫時不好讓她住進來,只好先留在太尉府。
不過有高俅在,李師師留在府中可以說是萬無一失,比跟著程宗揚還安全。
程宗揚道:“不用擔心,高衙內現在見我可親熱得緊。”
“哦?”
秦檜驚訝起來,“公子是如何做到的?”
程宗揚哈哈笑道:“我當著他的面掏出家伙,把一碗水吸得干干凈凈,他就拜了我當師傅?!?
秦檜莞爾而笑,只當家主是說笑而已。不過家主一轉眼就能把高衙內那個跋扈的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這分神出鬼沒的手段連秦檜也不得不深感佩服。
“子元呢?”
“子元從鳳凰嶺脫身出來,還好傷勢并不太重?!?
秦檜頓了頓,“另外兩位已經殉職?!?
這仇連報都沒地方報去。當時高俅知道內情,臉色也極不好看。
在太尉府的強力封鎖下,鳳凰嶺的事并沒有傳揚開,外界只聽說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因為執刀夜闖白虎堂,被軍士擒獲。高太尉仁慈為懷,斟酌再三,給了林沖一個“誤闖”的罪名,免了他的死罪。
“云六爺到了嗎?”
“已經到了梵天寺。公子出事,云六爺已經聽說了,本來派了他身邊最得力的幾名護衛來助公子,被屬下婉言謝絕了?!?
“做得對?!?
程宗揚道:“鳳凰嶺的事只是個意外,咱們真正的對頭恐怕還沒有出手,這個時候云六爺的安危比我們重要。備車!我這就上梵天寺!”
秦檜提醒道:“公子,此刻已是子時?!?
“沒關系,我想云六爺也不會見怪?!?
云秀峰果然一夜未睡,一直在等程宗揚平安的消息。在梵天寺一處禪院中,程宗揚次見到這位云氏商會的當家人。
論年紀,云秀峰比云蒼峰小了十幾歲,兩人的相貌卻如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他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棉袍,靴子、襪子也是平常的布鞋、布襪,若不是腰間懸的那塊玉佩隨時都能調動數萬金銖的巨額財富,誰也看不出這個面帶滄桑的中年人會是云氏的家主。
云秀峰的行蹤遍及六朝,隨身帶的護衛足有上百人之多。一般商家的護衛大都是在外招募的武者,或者從晴州雇來的傭兵,云秀峰身邊的這些護衛全都是云家的世仆,忠誠度全無可疑。
云家的護衛布置了明暗五重防護,將一座小小的禪院守得密不透風。除此之外,禪房外還有八名僧人分據四角,兩兩相對盤膝而坐,顯然是梵天寺派出的守衛力量。
與道家的六大宗門不同,佛門的十方叢林更像一個松散聯盟,屬于十方叢林的寺廟行院遠不只十座,其中也沒有明顯的層級劃分。
梵天寺論規模尚不及近在咫尺的石佛寺,卻是宋國十方叢林的核心。云秀峰入住梵天寺,也是向外界表明自己的實力。
夜已深,又趕了一天的路,云秀峰卻沒有絲毫倦意。他從頭到腳打量程宗揚一遍,細致處連自己頸中那處奴隸烙痕也沒有漏過,挑剔的眼神讓程宗揚忍不住腹誹:大家又不是沒見過,有必要這么認真嗎?
“傷勢如何?”
程宗揚摸了摸腦袋上的繃帶,苦笑道:“無妄之災,還好沒把腦袋丟掉?!?
“會留疤嗎?”
程宗揚愕然片刻,“應該不會吧?傷得又不深……”
心里嘀咕道:連會不會留疤你都問,難道你想挑女婿?大小姐那脾氣……還是免了吧。
終于,云秀峰露出滿意的眼神,“坐?!?
晉國的習俗是屈膝跪坐,云秀峰用的卻是宋國慣用的座椅,反映出商人是最容易接受新事物的群體這一事實。
程宗揚已經透過水鏡術與云秀峰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不喜歡說廢話,當下也不客套,坐下來道:“下午的事已經弄明白了,動手的是宋國禁軍,但目標不是我們。原因是禁軍一名教頭出事,我們正好去拜訪過那位教頭,受了牽連,現在誤會已釋,對生意不會有什么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