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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番話是不是在做夢。忽然他停下手,對魯智深道:“一世大師是個什么人?”
魯智深面上露出幾分朱砂之色。“灑家半路出家,哪里知道許多!”
“智真大師為什么把衣缽傳給你?”
“灑家哪里知道?”魯智深摸著光頭道:“師父當年給灑家賜法號,說灑家靈光一點,價值千金,多半是灑家有慧根吧,哈哈哈哈!哇——”魯智深又吐出一口鮮血。
眼看花和尚傷勢不輕,程宗揚不好再問下去,他摸了摸大氅的拉鏈,然后拔出雙刀朝戰團掠去。
遠處一聲大喝:“一切榮光歸于佛祖!阇都訶那!”一個僧人帶著胸前血淋淋的卍字符,神情藻然地撲向豹子頭。
西門慶嘻笑道:“一個怎么夠?大和尚,這邊還有!”他天魔傘一收,鎖住一名皇城司差吏的彎鉤,抖手朝那僧人擲去。靜善一聲冷哼,三顆念珠結成品字形,兩枚打向那僧人的額頭和胸膛的卍字符,另一枚卻打在豹子頭的膝彎,讓他撲倒在地,躲過那僧人毀滅性的一擊。
“我佛慈悲!”凈念望著同門化為一團血霧,一邊口宣佛號,一邊挺起錫杖迎向西門慶。
西門慶眼中殘忍的光芒一閃而過,笑容中平添幾分辛辣。
他張開天魔傘,傘骨間金色符文微微跳動著,發出一聲詭秘低嘯,天魔傘蒼白的骨架在剎那間附上一層慘綠色紋路。
凈念在魯智深的易筋經一擊之下受了重傷,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他若在后面打坐療傷倒也罷了,這會兒主動送上門,西門慶打定主意要送這位十方叢林的紅衣大德往生極樂。
散發著圣潔光輝的錫杖與天魔傘一觸,立刻蒙上一層慘毒的綠色。凈念雙袖如白帆般鼓起,額頭滾出黃豆大的汗滴,真氣猶如長江大河,滾滾迎向西門慶的天魔傘,卻無法阻止那層綠色的蔓延。
忽然一根手指伸來,重重點在幾乎全部張開的天魔傘上。天魔傘驀然一收,慘綠的花紋如潮水般從杖上退卻。
“嘿,連十方叢林的禿驢也救,秦兄為何如此多事?”
“好說,左右不讓你如意便是了。”秦檜從容說著,與西門慶連交三指。剛才一番交手,西門慶沒有討到半點好處,這時也不欲糾纏,飛身掠起,沒入林中,接著又在戰場另一側出現,毫不留情地將一名六扇門捕快擊殺當場。
程宗揚冷眼旁觀。野豬林此時一片混亂,周遭樹木被人用掌、斧、刀、劍……
一棵一棵放倒,枝葉紛飛,野豬走獸沒躲開的全成了亡魂。至于是死在獸蠻、人類還是不殺生的大和尚手中,沒人能說得準了。
整個戰局亂成一鍋粥,僅程宗揚能辨認出來的,除了林、魯二人,還有皇城司、六扇門、十方叢林、黑魔海、靜善所屬的叵密和自己這七方勢力。
至于各方的利害糾葛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理明白,反正程宗揚自己是糊涂了。戰局持續到現在,自己最擔心的一幕并沒有出現——皇城司、六扇門、大孚靈驚、叵密、黑魔海五方聯手,一致對付自己這方人馬。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大孚靈鷲寺和皇城司傷亡越來越多,己方的優勢越來越明顯。
但程宗揚始終有一種莫名的不安,既像是戰局隨時可能失控的微妙預感,又像是被人暗中窺視,令他如芒刺在背。
程宗揚沒有再徒勞地去追殺西門慶,再增變數,而是退在一旁,緊盯著場中的局勢。
林沖和魯智深與自己同屬一方自不待言,十方叢林明顯屬于正道,這會兒卻跟自己打得你死我活;靜善與十方叢林是死敵,和自己也只有鳥的交情,偏偏對金兀術、豹子頭那幾頭大牲口頗有維護。
西門慶逢人不是出手就是設套,但不時與靜善聯手對付其他勢力。六扇門可能是最冤枉的,在完全不了解局面的情況下掉進這場混戰,連皇城司也未必就是友方。
說起來六扇門既然有人來,泉賤人不知道有沒有隨行?程宗揚把一縷真氣送進竅陰穴,收在其中的陰魂和往常一樣淡若無痕,看來泉賤人即使到了宋國也不在方圓百里之內。
林中不時有死氣彌散,最濃郁的莫過于大孚靈鷲寺勇于充當人肉炸彈的大和尚們;他們一個個態度凜然,充滿正義感,散發的死氣全無負面效果,給程宗揚的感覺像吃大補丸一樣爽,讓他忍不住想讓這些大和尚再多爆幾個。
野豬林之戰已經徹底亂套,沒有任何一方能完全弄清局勢,更別提控制。黑魔海的陸謙已死,剩下一個西門狗賊;叵密只有一個靜善,這兩方看似實力單薄,但這對狗男女都是奸猾之輩,一擊不中就遠遠躲開。真正受創最重的反而是皇城司和大孚靈鷲寺兩股勢力。
皇城司和大孚靈鷲寺人數雖多,整體修為卻是平常,之所以能撐到現在是眾人打到一半時,大孚靈鷲寺主動向官方示好,雙方各據一角,沒有再繼續火拚。
皇城司的目標明顯是林沖,大孚靈鷲寺這會兒卻死盯著靜善。那個小賊尼不知安的什么心,故意靠近己方陣營,偏偏三頭大牲口對她有種無法言說的親近,明知道是禍水也沒有對她下手。
豹子頭還幾次沖過去替她抵擋大孚靈鷲寺僧眾的攻勢,惹來一屁股又一屁股的麻煩,還樂此不疲,讓程宗揚看得牙癢,恨不得來個痛快,一刀把這個發情的大牲口閹了。
凈念在魯智深的易筋經下受創,又中了西門慶的毒,雖然逼出毒素,但實力大打折扣。大孚靈鷲寺主要戰力已折,剩下諸僧只有靠阇都訶那的毀滅之術才能自保。
如果只有青面獸和豹子頭,這場爛仗不知道還會爛到什么地步,幸好有死奸臣這個明白人在前面撐著,竭力避免與諸僧沖突。算下來大孚靈驚寺諸僧倒有九成是死在西門慶和靜善手下。
不過這三名獸蠻武士在秦翰的訓練下著實不凡,三人結成的戰陣以青面獸搶到的長槍為主、豹子頭的重斧和金兀術的狼牙巨槌各守一方;大孚靈鷲寺的大和尚最重的武器不過一根錫杖,除了玩命自爆,根本無法突破這三名獸蠻武士的戰陣。
皇城司和六扇門的聯合行動一開始就出了岔子,田義方為人謹慎,幾次試圖闖過秦檜等人的攔截斬殺林沖失敗,反而死了幾個人便不再蠻干,只小心保留實力。等到最后一名六扇門的捕快被秦檜一指刺穿額頭,田義方終于下了決心,呼哨一聲,下令撤退,拚著被封公公責罰,也不能把手下葬送在野豬林里。
程宗揚心頭一沉,打到這會兒他最擔心的不是勝負,而是善后。如果皇城司這些人有一個逃出去,自己不用在臨安混了。
程宗揚向秦檜使個眼色,死奸臣七竅玲瓏,一看就知道家主的心意,兩人同時掠出,從兩邊包抄,截殺皇城司諸人。
剛掠出十幾步,忽然一股死氣驀然逸出,使程宗揚額角的生死根微微一震,他留心方位,卻是正前方皇城司逃逸的路線上。沒等他弄清緣由,接著又是一股死氣逸出。
程宗揚心頭暗驚,秦檜與自己離皇城司的人馬還有十幾丈遠,根本不可能是自己一方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