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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都桑林,東觀第五松。
上林苑,方丈島。
這兩處是盧景獨自去尋找過的,前后一連,“東方”二字躍然而出。
眼前那層窗戶紙被捅破,心里一下變得敞亮起來,一處兩處也許是巧合,已經找過的五處地方全部對上,就絕不是巧合。
程宗揚道:“七處已經對上五處,剩下的兩處,一處在伊闕,另一處在首陽山。還剩下三個字:日、出、不。如果我們的推論沒有錯的話,伊闕和首陽山附近,必定能找到其中兩個字。”
盧景道:“我去首陽山。”
程宗揚道:“那我去伊闕。”
首陽山是玉牌中的塊,路程也最遠,自己若是同去的話,光是時間就耽誤不起。
盧景也不廢話,揀出首陽山的玉牌和秘卷,把其余的都交給程宗揚,隨即出了巷子,一轉身便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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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泊上碼頭,剛一停穩,程宗揚便跳下船,攏起雙手呵了口白氣,然后裹緊外袍,往岸上走去。
偃師位于洛水北岸,乘船可以直航伊闕,程宗揚運氣不錯,到碼頭一問,正好趕上有船去伊闕,雖然客滿了,但船頭還能擠出一個位置來。于是程宗揚花了八十銅銖搭了趟便船,速度慢了些,可勝在省力,而且沒有車馬的顛簸。如果是春夏之季,這樣的航程堪稱愜意,可惜如今正值冬季,在船頭吹了兩三個時辰的寒風,連程宗揚也有些吃不消。
更倒霉的是,程宗揚到了伊闕才發現城上已經閉關了,而且作為進出洛都的咽喉,伊闕的宵禁比洛都更嚴格,天色剛黑,碼頭的店鋪便全都關門謝客。一眼望去,到處黑沉沉一片,只有城墻上邏卒的火把不時閃動。
程宗揚心里“干”了一聲,無奈之下,只好咽了咽口水,忍饑往山上登去。
伊闕東為龍門山,西為香山,中間為伊水。半個時辰之后,按照秘卷所載的方位,程宗揚在香山頂上找到一個八角亭,亭側的埋藏點同樣也被挖掘過,連本該立在那里的石碑也被放倒,只留下一個半人深的大坑。至于里面的東西,當然早已消失不見。
好在程宗揚知道里面都是些坑人的東西,真丟了也不心痛。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塊石碑,上面寫的究竟是“日”、“出”還是“不”字?
程宗揚費力地把石碑翻過來,入目的情形,讓他仿佛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石碑上只有兩個字:“眺洛”——想來白天站在亭內,能夠眺望洛都,可自己想要的根本不是這個!
程宗揚把碑上的泥土、苔蘚擦干凈,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可石碑上除了“眺洛”二字以外,再沒有第三個字。
難道是自己的猜測錯了?程宗揚壓下心底的疑惑,他丟開石碑,從那座八角亭開始,在周圍仔細查找起來。
一口氣找了將近兩個時辰,不光亭子,小半個山頭都被他摸了一遍,可始終沒有找到任何字跡。程宗揚折騰得精疲力盡,只好一肚子失望地停下手。這會兒已經是深夜,山風冰冷刺骨,一陣一陣吹得人透心涼。程宗揚又饑又冷又渴,心里更是把岳鳥人罵了一萬遍。這鳥人真是不靠譜,自己剛有點眉目,高興勁還沒有過去,就被他響亮的打了一記耳光。說來自己運氣還算好的,盧五哥一路趕到首陽山,結果撲了個空,那臉不知道黑成什么樣呢。
也許是天太黑的緣故?程宗揚還有些不死心。這里離伊闕關塞近在咫尺,他不想驚動巡邏的士卒,沒有點起火把,全靠目力搜尋。雖然他以現在的目力,點不點火把都差不多,但說不定就差那么一點呢?
眼看著夜色越來越深,程宗揚在山上待不住了,這天氣,在山上喝一宿的西北風可不是鬧著玩的。不如明天再來,趁著天亮,好好找一遍。
一無所獲的程宗揚帶著最后一線希望離開香山,直接奔往碼頭,想找一條夜航船回洛都,結果今天的好運氣似乎在偃師全用光了,不是船空著,就是船夫睡得正熟。偶然有一條船亮著燈,卻是幾個船家在悄悄賭錢,他剛揭開簾子,就惹來一片壓低的怒罵。
“十枚銀銖,去一趟洛都。”程宗揚也不廢話,開口報出價碼。
喝罵聲停了下來,幾名船夫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作聲。
“二十枚。”
從伊闕搭船去洛都,船資通常不過二三十個銅銖,即使包船,有五枚銀銖也足夠了,二十枚銀銖,對這些船夫絕不是個小數目。
幾名船夫都看著中間一名黝黑的漢子,似乎以他馬首是瞻。那漢子打量著程宗揚,半晌才張口道:“五十枚。”
“成交!”程宗揚痛快地答應下來。
那漢子把骰子一扔,起身拿起一件擋風的蓑衣。旁邊一名年輕人躍躍欲試地說道:“許哥,我跟你一道去!”
“走著!”
兩人鉆出船艙,上了旁邊一條小船,搭上船板請客人上來,然后熟練地解開纜繩。姓許的漢子用竹篙在碼頭上一撐,小船離開碼頭,年輕人用力搖著櫓,船只搖搖擺擺駛入河中。
從伊闕到洛都一路順水,費不了多少力氣。等船只走穩,姓許的漢子鉆進艙內,上下打量著他。
程宗揚毫不在意,這漢子看著似乎有點身手,但以他現在的修為,這種漢子就是來一百個他也不怕。
程宗揚打了個呵欠,卻聽那漢子說道:“要不要吃食?”
程宗揚正饑腸轆轆,聞言頓時精神一振,“要!”
姓許的漢子拿起一口鍋,在河里涮了涮,舀了半鍋水,往爐上一坐,然后用火石引著細絨,升起火來。
劈好的木柴在爐里“噼噼啪啪”燒著,不多時,鍋中泛起細微的魚眼泡,姓許的漢子撈起一尾魚,在船尾洗剝干凈,丟進鍋內,用大火燒開,然后把爐子一封,抄起一把混著大粒鹽的調料往湯里一攪,遞來一柄木勺。
艙外寒風呼嘯,溫度越來越低。“吱啞吱啞”的搖櫓聲從船尾不斷傳來,爐火發出“滋滋”的微響,船身搖晃著,鍋內的魚湯隨之一漾一漾,幾乎要滿溢出來,艙內滿是魚湯的香味。程宗揚拿著一柄又粗又沉的木勺,舀了勺湯,一口下去,只覺一股暖流淌入胃中,體內的寒意頓時被驅走大半。
一鍋魚湯喝得干干凈凈,程宗揚才呼了口氣,放下木勺,只覺這鍋魚湯實在是自己生平嘗過最鮮美的滋味。艙內暖融融的,肚子里也暖和起來,身上不由升起一股困意。程宗揚伸了個懶腰,但手臂剛抬起一半,就變了臉色。
艙外傳來一陣磨擦聲,似乎駛進蘆葦蕩中,接著船身微微一震,停了下來。
姓許的漢子鉆進艙內,抓起程宗揚的手臂,往肩上一搭,弓著腰把他背出船艙。
外面連洛都的影子都看不見,而是一片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蘆葦蕩,此時大大小小停了七八條船。岸上有一片用破舊船板搭成的木屋,似乎是船民們聚集的住所。
姓許的漢子把程宗揚背到其中一間大屋里面,往地上一丟,興沖沖道:“大當家!我撞上一條肥羊!”
房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出來。姓許的漢子道:“這廝有錢得很,從伊闕到洛都,張嘴就給五十銀銖!讓我一鍋湯把他給麻翻了。”
一個聲音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