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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山戴著高冠的頭顱驀然飛起,他傲慢的笑容還僵在臉上,眼中卻滿是莫名其妙,呈現出一副怪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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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揚盤膝而坐,懷里抱著郭解的幼子,一邊吹著口哨,逗得他格格直笑。
程宗揚把他舉到半空,看著他手舞蹈的樣子,不由笑道:“這小家伙,夠壯實的。”
劇孟看得心癢,嘶啞著聲音道:“抱來我玩玩!”
“得了吧,你那模樣,別嚇著他。”
“我丑我該死是吧?那行,你們玩吧,我先去死了。”劇孟賭氣地往榻上一躺,一臉的生無可戀。
盧景抱過嬰兒,放到劇孟胸口,“乖侄兒,聽我的,對著他的臉尿。”
嬰兒好奇地趴過去,張著小手去抓劇孟的面具。
“瞧我這賢侄!真有眼力!”劇孟轉怒為喜,“知道我這面具是銀的!上來就抓啊!得嘞,這面具算你的,先說好,借叔叔戴兩天。哥兒們,喝酒不?咱們哥倆來一盞?”
“老劇,你是屬螞蟥的?這輩分兒還帶縮回去的?”
“你懂個屁,我跟這兄弟套近乎呢。”
程宗揚搖了搖頭,這幾個家伙就沒個當叔叔的樣,幸虧這娃還不懂事,要不非讓他們帶歪了不可。
“郭大俠有消息嗎?”
盧景道:“風聲已經傳出去了。朝廷不管信不信吧,反正認準死在牢里那個就是他,追捕已經停了。”
“這孩子呢?畢竟是從刑場上搶下來的,聽說一直還在找。”
劇孟道:“這都不算事。安心等朝廷大赦就行了。”
“族誅的大罪也能赦免?”
“廢話。除了謀反的大罪,就算殺過人,趕上大赦也能回家過年。”
程宗揚還沒接觸過大赦,但劇孟是行家,他說得這么篤定,想來這個小家伙真能被赦免了。
敖潤從洞口一躍而下,“到了!一個時辰之后入城!鴻臚寺的人已經準備出門了。”
程宗揚不敢耽誤,立刻站起身,“走。”
劇孟道:“誰到了?”
“定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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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蕩蕩的車隊放慢速度,緩緩行來。車駕中間,一輛馬車寬近六尺,車前是四匹毛色純黑的健馬,車身的錦幛鮮亮耀眼,只是一路行來,落滿風塵。
程宗揚高冠佩綬,神情肅然,身后跟著幾名鴻臚寺的郎官,立在路邊。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大行令程宗揚,恭迎王駕。定陶王一路辛苦。”
馬車穩穩停下。少頃,車簾微微一動,江映秋從車中出來,一手掀開車簾。接著一名華服美婦人抱著一個孩子下了馬車,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那孩子只有三歲,戴一頂小小的七旒冕冠,穿著諸侯王的大袖袍服,金制的王印他實在拿不動,被侍從捧著,但腰間還佩著四彩的綬帶,打扮得跟一個小大人似的。
他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然后站定,奶聲奶氣地說道:“免禮。”
程宗揚直起腰,有點好奇地看著這個小娃娃。他的小臉蛋被旒珠遮住,依稀能看到長得白白胖胖的,頗為可愛。
小娃娃仰起臉看了看他,覺得不好玩,于是轉過身,張開小手,“抱。”
華服美婦歉然一笑,上前抱起定陶王,柔聲道:“王爺還小,失禮之處還請海涵。”
“已經很不錯了。”程宗揚看了旁邊侍立的江映秋一眼,微笑道:“言行有禮,舉止有節,不愧是龍子鳳孫。”
王邸的官員也前來迎接主公,等雙方見過禮,便上前引路。
“起開!”中行說不客氣地把他們趕到一邊,尖著嗓子道:“圣上有命,請定陶王入宮。”
中行說搬出天子,王邸眾人只好退下。
江映秋扶著兩人登上馬車,車駕重新啟動。
程宗揚上馬時有意耽誤了一下,等他在馬上坐穩,已經落到車駕旁邊,與定陶王的侍衛混在一處。
秦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一切安好。”
程宗揚頭也不回地說道:“那女子是誰?”
“是王府的侍妾盛姬。盛姬以前生過一女,未及月便夭折了。正逢太子生母過世,就由她乳養。定陶王生前多病,一直沒有給她名份。”
程宗揚明白過來,這侍姬雖然曾經服侍過先王,但沒有名份,只能算侍過寢的宮女。如果先王在世時將她納入宗譜,憑著她乳養太子的情份,將來太子繼位之后,少不得尊她為王太后。更別說定陶王還有望繼承大統,說不定還能尊為皇太后。但現在一切休提,即便定陶王成為天子,她頂多就是個乳娘,封一個夫人的稱號。一步之差,身份高下便判若云泥。
定陶王入京的消息并沒有聲張,但洛都從來不缺消息靈通之輩。程宗揚作為大行令,出城五里郊迎諸侯。等他伴駕入城,城門已經人頭涌動,不少勛貴聽到風聲,派人前來接風。旁人倒也罷了,其中兩位:潁陽侯呂不疑和江都王太子劉建則非比尋常。以輩份論,一個是定陶王的舅公,一個是定陶王的兄長;以身份論,一個出身后族,是太后親弟;一個是皇室至親,將來的江都王。
眾人本來用定陶王年幼,不堪風寒擋走了大半客人,此時也只能按照禮儀下車見禮。
入冬之后,天氣寒冷,定陶王戴的冕旒又絲毫擋不了風,雖然有盛姬和江映秋照看,也凍得小臉發青。呂不疑沒有說什么,只略一見禮,讓人送上幾件禮物便即作罷。劉建卻拉著定陶王絮絮說了許久,各種噓寒問暖,兄弟情深,也不管那小娃娃能不能聽懂。
好不容易打發了客人,車駕一路走走停停,耽誤了一個多時辰才從朱雀門入宮。程宗揚放心不下,掀開車簾,卻見定陶王裹了一件厚厚的狐裘,包得跟團子似的。車內暖暖的,彌漫著濃冽的香味,定陶王一邊淌著鼻涕,一邊昏昏欲睡。
看到那件雪白嶄新的狐裘,程宗揚眼角頓時一跳,“王爺自己帶的裘服?”
盛姬道:“方才送來的禮物里面有件狐裘,妾身看大小合適,怕王爺著涼,就給他披上了。”
程宗揚轉頭對江映秋道:“誰送的?”
江映秋連忙翻出禮單,接著神情一緊,低聲道:“是潁陽侯……奴婢一時疏忽,還請大行令見諒。”
“趕緊換下。先穿帶來的衣服。”
盛姬見他說得急切,也不敢多問,匆忙給定陶王解下狐裘,換上一件舊衣。
程宗揚抽了抽鼻子,臉上疑云更重。
江映秋道:“香料是車上帶的。一路上王爺用的食、水、薰香,奴婢都逐一察驗過。”
“香氣怎么這么濃?”
“江都王太子見王爺受涼,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