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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吃不成了。”程鄭苦笑道:“剛接了一張帖子,有人請客。”
程鄭草草說了原委。接手陶弘敏擔保的貨物之后,程鄭趁著云氏拍賣,出手一批貴重物品,余下的都是些價廉量大的日常用品,比如皮貨、布料。眼下趕上洛水停航,物價水漲船高,程鄭除了出貨,還不時操作資金進入回購,人為造成短缺,整日忙得腳不沾地。
誰知今天店鋪一開張,突然風頭大變,不但平日從他這里進貨的本地商賈一個不見,連他派去進貨的小廝也吃了閉門羹。
直到方才,程鄭接到請柬,卻是洛都幾位同行邀他吃頓便飯,據說怕他瑣事纏身,好心把生意上的往來都停了,讓程掌柜能騰出時間,安安心心地吃頓飯。
程宗揚訝然道:“都停了?”
程鄭道:“只剩了些散客,和本地商號的生意往來不管進出都已經停了。”
“好嘛,剛做了幾天生意,可就有人眼紅了。”
程鄭道:“宴無好宴。那些商家都是有后臺的,只怕是看上了我手里這些貨物,要獅子大張嘴。”
程宗揚道:“作東的是誰?”
“田榮。”程鄭道:“田家是洛都數一數二的商賈,號稱金銖百萬,富可敵國。如今當家的是田甲,田榮是他長子。作陪的有鹿家的鹿玉衡,吉家的吉策,邊家的邊寧……”
程鄭一連說了七八家,都是洛都數得著的鉅商大賈。其中頗有幾個參與過瓜分云家的拍賣會。
“都是洛都商家的頭面人物啊。”程宗揚道:“他們吃相這么難看,也不怕噎著自己?”
“他們多半是串連好,要我好看。我來是想問問,他們若是張嘴,我讓是不讓?若是要讓,分寸怎么拿捏?”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
程鄭搖手道:“我知道你這邊事忙,這次來就是找你討個主意,赴宴的事我自己去便是。”
“一頓飯的時間還是能抽出來。”程宗揚想起那只密封的銅匣,“正好我也想去見識見識,洛都的商賈有多財大氣粗。”
那些貪得無厭的商賈讓程宗揚心頭火起,渾然忘了剛才要睡阮女俠的打算。
這邊阮香琳草草用過飯食,便要了熱水洗沐更衣,然后精心修飾了一番。
仔細拂好發絲,扶了扶髻上的釵子,望著鏡中妝扮一新的麗人嫣然一笑,阮香琳款款起身,娉娉裊裊地往內宅走去。
離他的住處越近,阮香琳心頭越是火熱,甚至還有一絲久違的羞怯。好不容易走到廊下,卻看到他正從房里出來,和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匆匆離開。
阮香琳心里一沉,變得空落落的,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委屈。
他腳步停了一下,像是看到這邊的人影,然后轉身走過來,口氣隨意的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先去安歇,下午過來說話。”
阮香琳福了一禮,方才那點委屈不翼而飛,心里一下變得甜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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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國通常是兩餐,請客一般安排在下午申時,賓客盡歡之后,趕在宵禁之前散席。但此刻剛過午時,治觴里已經車馬成群。
今日赴宴的都是洛都的富商豪賈,場面自然不小,單是各家帶來的僮仆就有數百名,一個個衣衫鮮亮。相比之下,單車赴會,只帶了一名車夫一名隨從的程鄭,就顯得寒酸了許多。
田榮三十來歲年紀,身材胖大,舉止頗為倨傲,見到程鄭只隨意拱了拱手,對他身后的跟班連眼角也沒掃一下。
專做皮貨生意的吉策倒是十分熱情,拉著程鄭的手噓寒問暖說了半晌。程鄭是生意場上的老手,慣會逢場作戲,言談間似乎全無芥蒂。
在座的商賈也一一過來見禮,眾人絕口不提禁售之事,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樣談笑風生。
酒過三巡,程鄭放下酒樽,笑道:“在座的多是行里前輩,今日相召,不知有何見教?”
布料商鹿玉衡年過四旬,相貌清雅,看上去不像商賈,倒更像是斯文士子。他一邊把玩著腰間的玉佩,一邊笑道:“原也無甚大事。只不過我等忝居商賈之列,這洛都城內百萬黎庶,每日吃穿用度,半數都要經過我等之手,今日相邀,也是親近之意。”
程鄭連聲道:“不敢!不敢!程某只是個行腳的小商販,怎敢與諸位高賢相比?”
木料商許景道:“程掌柜何必客氣?誰不知道程掌柜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大手筆攬下晴州商號的余貨,如今正在洛都大展拳腳?”
程鄭拿捏著分寸,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回了幾句捧場的話。眾人既然不提,他也樂得繞圈子。兩邊你贊我一句,我夸你一句,互相吹捧多時。程鄭使出渾身解數,嘴巴跟抹了蜜似的,高帽子一頂一頂奉送出去。
田榮不耐煩地冷哼一聲。
這邊終于按捺不住了。程鄭停下話頭,笑吟吟用短匕切了片鮮炙的羊肉,慢慢嚼著,暗暗打點起精神。
洛都大糧商邊寧笑道:“說起來,再有兩月便是年關了。不過呢,近來物價漲得太快,我們倒是沒什么,可方才鹿兄也說了,這洛都城黎庶百萬,衣食住行樣樣都要用錢,物價高漲,百姓人心難免浮動。我等都是在冊的商賈,自然要替朝廷分憂。所以呢,想大家坐下來談一談,怎么把價格壓下來?”
繞了半天圈子,終于說到正題。程宗揚心下佩服,這幫商賈一張嘴就把黎民百姓掛在嘴邊,明明心懷叵測,偏要說得冠冕堂皇,這無恥的風范真值得自己多學學。
程鄭露出一臉憨厚的笑容,點頭道:“邊掌柜說得有道理。”
眾人都等著他表態,卻沒想到程鄭就說了那么一句,便再無下文,反而又操刀切了條羊肉,吃得津津有味。
邊寧只好道:“這壓價的事,還想聽聽程掌柜的高見。”
“哦,哦!”程鄭吞下肉塊,“高見沒有,說來我還糊涂著呢,不知道列位說的壓價是什么意思?”
鹿玉衡咳了一聲,“往年臨近年關,物價總要上漲一兩成,但如今離年關尚有兩月,物價便漲了五成有余,依我看,眼下還是先降上四成,給年關留些地步才合適。”
在座的眾人紛紛應是。
“鹿先生,賬可不是這么算的啊。”程鄭叫苦道:“往年洛水臨近年關才停航,今年可足足早了兩個多月,單是運價漲了就不止五成。還有車馬腳錢,諸位都知道,入冬以來,城里草料漲了兩倍,城外道路也不太平,這幾樣加起來,成本就漲了多少?諸位高賢都是洛都本地人士,哪里知道我們這些外地商販的辛苦啊?別人看著我店鋪里的貨物漲了價錢,可程某拍著良心說,賣的就是成本價,一文錢都沒敢多賺。”
“呯”的一聲,田榮把酒樽扔在案上。
“大伙都是做慣生意的,賺多賺少心里有數,你用不著給我哭窮!”田榮毫不客氣地說道:“我就一句話——回去把你的價錢給我降下來!”
在座的都是生意人,本來你好我好一團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