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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注視的感覺,是從那場事故開始的,起初在街上,然后是晚上回來的街角,現(xiàn)在變成了家里……
于朋再一次把燈打開,小心翼翼檢查了一遍家中各處,每一寸都沒放過。不過他租的單間很小,沒有客廳,所以幾乎一眼就能看透有什么東西,確實一切如常。但他并未放心,有些神經(jīng)質(zhì)地用牙齒磨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它發(fā)紅到隱隱刺痛。
他相信就在剛才,有誰藏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那種目光執(zhí)拗而瘋狂,猶如刀鋒一下下刺入他的臉頰,絕不會被認錯。然而,轉(zhuǎn)了一圈,仍然沒有收獲,于朋頹然坐在床邊,用手臂緊緊地抱住自己,仿佛就能驅(qū)趕不斷上涌的恐懼和關(guān)于事故的記憶。
沒錯,事故,那天他為了新工作,獨自拖著行李來到這座城市,結(jié)果不小心錯過班車,只好走近路尋找地方落腳。
附近沒什么行人,街燈也明明滅滅,看起來像壞了,于朋暗想亟待重建的老城區(qū)太荒涼,周圍也安靜,仿佛只剩下他的呼吸。突然,前方街道快速駛來一輛車,就是在他的認知中價格昂貴的類型,但不知道司機有什么毛病,開得歪歪扭扭,嚇得他趕緊躲到一邊。
車卻未減速,反而徑直沖向了路旁,一頭撞上了店鋪的鐵門,整個車頭陷了進去,爆發(fā)出一陣濃煙和火光。目睹了這些,于朋手腳發(fā)涼,下意識過去,隨后又停下來,驚慌地掏出手機報警,幸好很快撥通了:“……車禍,對,車禍,我不知道,周圍有一家紅色招牌的小賣部!”
從他的角度,那司機毫無疑問是死了,地上還甩出了殘肢,血肉模糊,看得他胸口泛惡心。周遭破舊的居民樓似乎有人驚醒,探頭來看,也有人害怕爆炸,連忙帶著小孩下樓躲到了較遠的地方。于朋卻沒有動彈,因為他看見車子后座還沒起火的地方,忽然有個人影掙扎起來,隨即一張鮮血模糊的臉凸顯在破玻璃后,表情猙獰,一雙眼亮得可怕。
此時車門已經(jīng)搖搖欲墜,于朋也不清楚自己哪里來的勇氣,丟下行李,粗喘著跑上去,用盡全力把人拉出來。這個男人受了重傷,即使一雙眼還死死盯著他,但身體已經(jīng)被撞擊得看不出樣子,尤其腹部汩汩流著血混合內(nèi)臟、組織的渾濁液體,活不了了——這恐怖的景象深深刻入了于朋腦海。
又是“砰——”的巨響,眾人尖叫,救護車趕來的銳利警笛,全都攪和在一起,刺得人耳朵發(fā)痛。于朋不敢轉(zhuǎn)過頭,愣愣地和躺在他身前的男人對視,就像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直到醫(yī)護人員沖過來,把他擠開……
“唔!”
艱難地從回憶中抽身,于朋覺得很冷,躲進了被子里。他的手指始終顫抖,無論怎么努力克制,心跳也還是急促到似乎要鉆出胸膛,而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揮之不去。
事實上,經(jīng)過那場事故,他休息了一周才恢復(fù)過來,然后租房、入職、聚餐……靠每天忙碌讓自己不再回想。否則只要一靜下來,就會不由自主記起男人的面容,以及那雙蜇人的黑色眼睛。
至于沒找到源頭的注視,也大概從這時若有若無出現(xiàn)在他身邊,剛開始于朋沒留意,以為是路過的小孩惡作劇,之后漸漸覺得不對勁,像只驚弓之鳥,時不時就環(huán)顧四周。他不習(xí)慣向旁人求助,因此同事們沒有發(fā)現(xiàn)他奇怪的表現(xiàn),或者說不太關(guān)注,畢竟隔板分開了一個個座位,除了工作需要,誰都不打擾誰,這才是常態(tài)。
于朋曾經(jīng)覺得獨自一人挺安心的,不必惦記太多,薪水勉強夠生活,吃穿不愁,住的單間也很便宜。但現(xiàn)在,當他藏進柔軟的布料底下,在黑暗中睜著雙眼,試圖熬過一夜,便無比厭惡起這種冷清、無從求救的環(huán)境。
那東西……仍在注視他。
直到天明。
第二天差點遲到,于朋趕著出門,沒時間對著鏡子打理儀容,進了公司,才通過反光的玻璃門知道頭發(fā)沒壓下去,亂蓬蓬像個鳥窩。因為他平日安靜,劉海厚重,鼻梁稍微有些塌,怎么看也只能提煉出“普通”這個詞,所以根本沒人提醒他。他身上唯一稱得上好看的也許只有眼睛,瞳孔很黑,無論看向哪里都會給人一種專注的錯覺。
他姑且安慰自己:“沒關(guān)系,好好工作,晚上多買點鹵味。”
于朋的生活是簡單的三點循環(huán),公司、超市和單間,反反復(fù)復(fù),日子本應(yīng)就這么過去——如果能夠拋開經(jīng)常被死死注視這件事。
最糟糕是要加班,同事陸續(xù)離開,辦公室只剩頭頂?shù)囊槐K燈,他唯有打開音樂壯膽,打起精神檢查文件。先前還有樓上的人敲門,詢問某個女生的去向,大概是她的男朋友,于朋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這會走廊已經(jīng)空蕩蕩了,清潔工開始工作,從最高層一直打掃到底下,不知道什么時候輪到這里。
“好冷。”于朋伸手關(guān)了空調(diào)。
如果他也談戀愛,或許就有正當理由拒絕留下來?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條件,加上他一貫的性格,沒人喜歡根本不奇怪。況且真有旁人接近,他肯定感到困擾,希望彼此的距離拉開半米,不然就渾身不自在。
然后,于朋感覺后背像被什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