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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夕陽的最后一縷余暉被群山吞沒,格雷·卡西爾先生踏入了寂靜的大宅,這里曾有數百年的歷史,最起碼在文獻資料所記錄的內容里,它已經如此久遠地佇立在這里,并見證了卡西爾家族許多代人的生與死。
當然,格雷對此興趣不大,盡管他是卡希爾家族的一支的后代,但他包括他的父親、祖父都出生在大洋彼岸,據說是因為他們的先祖遭到某些意外,被迫脫離家族,到另一片新大陸發展。轉眼間,到格雷這一輩,在商業上積累的財富相當可觀了,若不是為了父親的遺愿,他并不情愿繼承這棟大宅。
幾個仆人正候在大廳,本地的行政官也早早過來了,態度殷勤,畢竟卡西爾家族不僅象征著古老的榮耀,也代表了豐厚的報酬。他詳細地講解各種手續,甚至隱晦地提及格雷的遠房叔父:“哦,他可不像……您是一位英俊、優雅的紳士,而他的死法,的確不太光彩。”之后,他繼續說著諸如“巫術”、“黑魔法”、“怪異崇拜”等的詞匯,直到一聲凄厲的貓叫刺入了談話中。
“貓,魔鬼的小小使者!”行政官看向樓下,原來是仆人在花園驅逐野貓,“對了,您可要注意,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大宅出沒。”據他了解,本應有更多仆人留下來,可他們倉皇地離開,說被騷擾得心神不寧。至于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幾天前因病去世了,或許是為主人的死亡過分悲傷吧!
格雷的眼里終于多了一點溫度:“好的,謝謝提醒。辦理手續的半個月內,我會住在這里。”
聞言,行政官打趣了幾句,然后抱著文書告辭。過了一會,管家敲門進來,表示一切都整理妥當了。格雷注視著盡是枯萎花叢的花園,低聲道:“桑,我總覺得有股莫名其妙的心悸。”
“先生,這只是水土不服罷了。”管家回答,“您需要的是晚餐后喝一杯酒,接著泡熱水澡,好好地睡上一覺。”
格雷嘆了口氣:“或許吧,希望我能在凌晨前處理完文件。”
拋下諸多事務趕到這里實屬沖動,不過格雷決定了行程,便不打算改動,況且除了詭異的傳言,更引人注意的是大宅那無與倫比的建筑風格、精美的布置與厚重的歷史感,好歹讓“假期”增添了幾分趣味。
晚餐由格雷帶來的廚娘負責,事實上,管家已經將上一位主人的仆人全部遣散了,換上自己熟悉的人。與此同時,管家還徹底打掃、收拾了主臥,按照格雷的喜好簡單調整了一下,務必讓他感到舒適。但大宅的許多地方仍是未探索的狀態,要留到之后再處理,格雷沒有太多意見,只是強調小心對待書房等比較重要的區域。
“遲早要重建。”管家打量了環境,“這地方終歸是太舊了。”
格雷知道管家很早就到了他們家里伺候,比起他,應該聽過父輩更多的感嘆和幻想,仿佛血液中虛無縹緲的尊榮跨越了海峽,經過數代人,依然傳承了下來。“那可是貨真價實的貴族!”父親不擅長經商,反而更沉迷詩歌、烈酒,尤其在妻子去世后,一發不可收拾,研究起了家族歷史。
然而,格雷對那些長詩中的溢美之詞無感,覺得所謂的上等人太過滑稽,還不如他通過航線積攢了大量錢財,更容易得到旁人的尊敬。
由于當初他們這一支倉促與家族分割開來,帶走的資料很少,只講述部分過分老舊的歷史事件,比如腳下這片土地曾是先祖的封地,后來逐漸萎縮,剩下大宅占據的范圍;家族中有過有名的學者、醫生或官員,當然也出過浪蕩兒、罪犯和歇斯底里的瘋子;在最近的、上世紀初的獵巫行動里,冠以卡西爾名頭的隊伍為了私欲殺害許多無辜者,但最諷刺的是,家族中本就有不少人沉迷著熏香、藥草和北方的占卜術……
但這些和格雷無關——他是個商人,更適應惡劣又復雜的生意場,沒什么空閑推測那位陌生的親戚為何會陷入瘋狂,淪落為宗教奴隸。不,也許連宗教都談不上,就像他的父親,臨死前念叨著玫瑰、月光還有女人柔軟的胸脯,但實際上,這都是身體尚好時的記憶,對纏綿病榻的人來說,孤寂才是揮之不去的氣味,欲望已經遠去了。
人總是愚蠢又盲目的,沒有例外。
總而言之,格雷對大宅、對素未謀面的親戚抱有一種疏遠的、奇怪的感情。即使管家清理過這里,但他還是覺得臥室乃至于肉眼所見的每一寸,都充斥著令人渾身不自在的氣息。他靠在床頭,研究了在今夜短暫的一瞥里,宅子到底有多少值得在意的東西。其中包括了遙遠東方傳來的綢緞掛畫、像是古典風格的金屬鏤空制成的燈罩以及可能是本地風俗中才有的編織紗簾,混雜了許多不同的風格,就像把所有奇異的、豐富多彩的東西聚集起來。
他可以想象,那個仍被鎖著的書房應該也是類似的款式,天哪,他更希望里面的藏書像這般包羅萬象,令他停留在此的無趣生活多一些消遣。
毫無疑問,格雷的健壯體格和英俊的容貌源于他早逝的母親,唯獨對書籍的熱愛繼承自父親,也可能是卡西爾家族自古以來就有的,或多或少將這種特質傳遞到子孫身上。
夜色逐漸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