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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仔細想過什么,從醒來起就如同常識一樣,實在太理所當然了,即便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他也可以安慰自己說狀態不好,囫圇過去。
如今細想起來,他才發覺那些有關于前世的記憶總是支零片碎,透過一層又一層的霧。他忽然意識到,如果真的把這些碎片串聯在一起,那種不連續的違和感是多么明顯,就好像……就好像那些并不只是一個人的記憶,更像是橫跨了某一時間段的歷史。
破舊筒子樓下賣油條的大媽和老式自行車叮叮當當的響聲,溫婉可人的女友和坐在自己胳膊上的孩子,車如流水的街道和充滿科技感的大廈,穿梭在樓層間的無人機和全息游戲的廣告……以及拖著濃煙的隕石和淹沒一切的洪水……
好像拼湊出的電影片段,每一段都精彩絕倫,卻少了人這一生中最平淡的日復一日。
他抱著頭蜷縮成一團,思緒混亂。
無月眉頭緊皺,輕輕撥彈琴弦,樂聲輕緩,音若流水,把他從近乎入魔的夢魘中喚回。他抬頭看向無月,眼里有了點焦距,接著閉上眼,聽無月將曲子奏完,內心逐漸平靜,輕聲道了句謝。
無月不明白他為什么反應這么大,她沉思片刻,組織著語言:【也許只是靈。】
【不知道你有沒有了解過,在我們七音宮看來,靈和魂之間的差別,就好比種子和植物。種子需要水和土地來生長,才能長大成熟。水是飄離的天地靈氣,土便是肉身。嬰兒出生時只是種子,受天地靈氣所眷顧,方才慢慢凝聚有了魂魄,也有了記憶。偶爾一盆土里會出現兩個、甚至多個種子。我聽說在極少情況下,靈之間不會互相吞噬,而是共生共存,也就是一體兩魂。】
他抱著膝蓋坐靠著床腳,眼里失去焦距,目光漫無目的地飄著,不知聽懂了多少。好半天,他才緩過來一點。
他想問如果自己真的從頭到尾都是“姜瑤”,那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又是怎么回事,但又覺得對方也不清楚。通靈術似乎并沒有將那些記憶也傳過去,對方似乎也不會因此和他一樣做那些感同身受的夢。
又或者說從頭到尾都不過是自己的臆想,什么現代世界根本不存在,就像無月說的那樣,他和另一個靈共存,是人格分裂中的二分之一。
無月低頭調琴,似乎忘了問他究竟從自己這里看到了什么,通靈術也不知何時斷了。這時候,他終于覺得自己該說點什么。
即使無月只了解到了一部分,即使他們之間并沒有她認為的那么坦誠,但他覺得自己也窺探到了對方的不愿被人所知的過往,而這件事又不能坦白,也許愧疚作祟,也許只是單純地壓抑了太久。于是他說:“我一直覺得我不是姜瑤。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原來叫什么,到底是誰。”
他一直以來都逃避的,即便是獨自一人時也刻意避開去想的東西。當他坦然說出這個他自以為最可恥的秘密時,內心出乎意料地平靜。如同死刑犯跪在斷頭臺前,或是默念三二一轉身后那一聲槍響。
無月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目光復雜地看向他。
他張了張口,艱澀地組織者語言。那是即便獨自一人時,也一直在回避的問題。他適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