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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顏見她端著看卻不喝,以為她怕苦,不禁脫口而出:
“這姜湯不苦的……”
陰十七一聽眼眶里的溫熱突然化成了笑意,連氣不帶換地將整碗姜湯喝了個精光,然后對著他燦爛一笑,露出銀白的八顆牙齒:
“我自然曉得不苦!”
這是常識,誰會不曉得姜湯味道并不苦?
待陰十七一口喝盡,展顏才想到這個,他渾身開始有點不自在。
放在平常,他決然不會這般后知后覺。
可今夜不知怎么地,當他看著一身被淋得全濕透了的陰十七,就那樣坐著,目不轉睛地守在啞母床榻旁時,他不禁又想起了雨中驀地拉起他手的那只小手。
展顏不得不承認此刻他的腦子似乎有些遲鈍。
他轉身出了寢屋,再進來時,他手上多了一套衣袍,內外兼有。
陰十七并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這套衣袍是給她備的:
“你……這么晚……買的?”
她說得有點顛三倒四,所幸他還是聽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這么晚了,他是去哪兒買的這一整套衣袍?
展顏回道:“送大夫回去時,除了麻煩大夫的夫人給我煮了碗姜湯,還麻煩她給我找了這么一套干凈的衣袍,正好大夫的小兒子與你一般年歲,說是這套衣袍剛做不久,只下水洗過一次便放了起來,還未上過身,我便將這衣袍一并買了來。”
陰十七接過嶄新嶄新的衣袍,捧在手上瞧著。
布料雖不是什么綾羅綢段,但卻要比她此刻身上所穿的粗布衣要好得多,看來那名老大夫的家境算是不錯的,至少要比她家好得太多。
展顏見她接過衣袍也不快去換上,有點呆呆的模樣,他不禁催道:
“這里由我看著,你去廚房換吧。”
陰十七聽話地去了廚房換下濕透的粗布衣,換好后再回寢屋,展顏與她說,啞母已全然沒了性命危險。
將幾包自大夫那抓來的藥包放在寢屋的桌面上后,她與展顏一同離開了水仙家。
二人離開水仙家時,退了高熱的啞母睡得正熟。
可二人不知道,在他們踏出水仙家家門門檻之際,原本緊緊闔目的啞母慢慢睜開了雙眼,渾濁的眼里有著一絲絲溫暖的光亮。
在大夫來為她診治,在陰十七跑去給她煎藥,啞母神智并不清楚,她被高熱燒得糊里糊涂的。
可在展顏扶著她,陰十七一小湯匙一小湯匙地將湯藥喂進她嘴里的時候,啞母其實已經清醒了大半。
當展顏與陰十七守著她,直在她的高熱完全退下,二人松了大氣說她已無大礙之際,啞母已然完全清醒,她清楚清淅地感受到了展顏與陰十七對她的關懷照顧。
一出水仙家,陰十七便往田月街的方向大步走去。
雨似乎越下越大,有綿綿小雨發展到飄潑大雨之勢。
即便她再低了又低斗笠,仍阻不了雨絲飄到她臉上,她瞧了眼亦步亦趨跟著她的展顏。
他同樣低著斗笠,她只看到他下半張臉緊緊抿著的薄唇。
展顏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我跟著你,不僅僅是因著好奇。”
他突如其來的抬眼,令她措手不及。
來不及收回視線的陰十七與他對了個正著,她不意外他會猜到她心中所想,也不意外他會這么直接回答她。
可她不知道該怎么接下去。
于是她沉默了。
大雨紛飛的夜空下,昏暗的街道里一前一后疾步走著兩個人,同樣穿著蓑衣戴著斗笠,連影子都似乎與黑暗融成一體,瞧不出半點來。
到了田月街,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