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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仞不知對方為何突然這么問,大概是出于對學生的關心?
他笑了笑:“先賢曾言,‘巧者勞,智者憂,唯無能者無所求。’有幾分能,便圖幾分事。我圖以后吃穿富足,有人養老送終。”
書生大笑:“你才多大,就想著養老,我都沒這種打算。”
程千仞放松下來:“您也十分年輕啊!”
胡易知心想,你還真是一點年輕人的銳氣都沒有。
自打進了南央城,撈尸殺人時的血光戾氣也沒有了。像是把過去都忘了,很多東西都藏好了,對外只顯出任由磋磨的老練。
“你若真想平安順遂,今天回家就趕走你弟弟……”
他沒有說完,因為程千仞笑意盡散,神色變得有些冷漠。
胡易知話鋒一轉:“笑談而已。看完,該看了。那本書更冷門,要去五樓借。只有一本復刻本,你現在不去,怕是又要被別人借走了。”
程千仞也自知失儀,自己未免反應過度了,一時羞愧:“得您相助良多,我姓程名千仞,還未請教?”
“敝姓胡。”
他向對方行禮告辭:“多謝胡先生,來日再敘。”
雖然是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執事,稱一聲先生總是沒錯的。
胡易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喃喃自語:“傻,你多問我一句姓名,還怎么來得及借書?”
忽然他彎下腰,抑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連忙取出隨身的絹帕掩嘴。等他緩過氣,帕上盡是星星點點的血跡。
一道涼涼的聲音響起:“真是老不中用了,這次人沒抓到,自己倒是傷得不輕啊。院判也傷成這樣?”
閑坐案后的貌美婦人,不知從何處取來一套紫砂茶具,正在沏茶。
胡易知在她對面盤膝而坐,毫不見外地端起一杯熱茶。
“三娘啊,你怎么只關心院判?”
“好說,你把賒欠的一百兩借書費還清,我天天關心你。”
胡易知無言以對。
按照副院長的月俸和身份地位,他欠什么都不該欠銀錢。但他偏偏欠了。
胡易知少年時四海游歷,一路拜訪飽學之士,論道辯難。
當時皇都論道,講究氣勢壓人。胡易知去了后,溫言細語,有理有據,即使被人詆毀辱罵,也未曾失禮人前,總是讓對手心悅誠服。
一時間他聲名鵲起,博學與氣度令皇都的論道風氣煥然一新。
安國長公主的生日宴上,曾以‘真君子’為題,請大家猜一位當今人物。謎題的答案便是‘胡易知’。
他讀圣賢書,行君子道,卻不迂腐,有名士的灑脫氣度。交游廣闊,朋友有難必然傾力相幫,仗義疏財。故而皇都興起一句話:‘我是胡易知的朋友’。
除了好賭難戒,他幾乎是個‘完人’。
亦有許多高門貴女傾慕于他,聽聞圣上有意指婚,他連夜離開皇都。被朋友問起,也直言不諱:“我心中有大道三千,若娶妻進門,又不能回報她的深情,總歸是辜負。這樣不好。”
這些都是舊事了,胡易知來南淵做副院長已有百年。雖然他建造了這座南方最高的藏書樓,使學院的陣法更加完整,許多人也因他的名聲來這里做教員。他與院判兩人,將南淵管理的井井有條。
但時光早把昔日風流名士,蹉跎成了一位賒賬不還的老賭鬼。
自打他遇到院判,十賭九輸。年輕時仗義疏財的習慣,使他手中不聚財,有錢便拿出來與院判對賭。屢賭屢輸,偏偏不服輸。
三娘想到這里,忍不住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