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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覺非的輪椅聲響起,三人默契閉口不言。畢竟寧復還在他師弟面前,還頂著一層假身份。
晚飯后程千仞自覺收拾碗筷。寧復還推他師弟回屋,破天荒地,宋覺非拍了拍他的手:“謝謝。”
寧復還不明所以,開心地笑笑。
程千仞一邊擦桌子,一邊琢磨如何出谷。忽然心頭一動,甩下抹布,狂奔出門。他傷未痊愈,險些跌倒在宋覺非房門口。
還是遲了,輪椅上的人霍然起身,一記手刀砍下,寧復還對他毫無防備,當即軟軟癱倒。
“你!”程千仞大驚:“你都知道了……”
宋覺非冷笑:“程山主,我是個瞎子,不是傻子。”
程千仞心里大罵傻東家,一邊擋在寧復還身前:“你殺了他,一定會后悔!”
“憑你現(xiàn)在這幅模樣,也想攔我?”
春日微涼的夜風灌進窗子。宋覺非五指一張,長鞭在手,睥睨八方。
程千仞曾被這條鞭子抽到半死,看見就覺得渾身發(fā)疼,卻寸步不讓,指著寧復還道:
“你真的忍心殺他?你知道以前他有多懶嗎?開面館的時候,算賬采買灑掃哪樣不是我來,他只癱在柜臺后面喝假酒!你看看這里,竹樓內(nèi)外一塵不染。還因為你目盲,桌椅板凳全部磨成圓角,只怕你有一點磕碰。拐角門廊都有系著鈴鐺的紅線,讓你聽聲辨位,不會被撞到。”
他伸手觸碰紅線,銀鈴聲清脆悅耳。
“他根本不愛吃甜食,卻每天做點心給你吃。這樣心細如發(fā),就算至愛親朋,手足兄弟也不過如此。他到底待你多好,你一定能感覺到。”
程千仞情真意切,說得自己都快哭了,可宋覺非依然握著鞭子,一臉冷漠。
于是他從懷里掏出一卷舊冊。
“這是秋暝真人寫的札記,你若當真看不到,我可以念給你聽。”
泛黃紙頁嘩啦啦作響。
“雖然命運不公,但老天爺欠你的,你師父師兄都想努力為你補回來。倘若秋暝真人還活著,他一定希望你們過得快樂。”
宋覺非垂眸看著寧復還:“說完了?”
程千仞輕聲道:“宋師兄,遺恨舊怨算不清楚,今生至此,不如放下吧。”
宋覺非忽然笑了:“你真覺得我要殺他?”
程千仞心想,你最近二十多年,除了忙著追殺他,也沒干別的正事啊。
背后響起一道聲音:“他是想送我們走。”
安國公主不知何時來了,一直站在門邊陰影里:“我們叨擾別人隱居,是要遭雷劈的。”
程千仞一怔,恍然大悟。再看無知無覺、睡得香甜的寧復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我正瘋狂灌雞湯,希望你師弟能苦海回頭,原來全是浪費表情。什么隨緣等待一萬年,都他媽是逗我。
宋覺非:“等他醒來,我會告訴他,你們自己離開了。”
他們來到萬仞絕壁前。
飛瀑如銀河垂落,落在水潭上,濺起一片瓊珠碎玉。
宋覺非一手持鞭,白袍廣袖迎風翻飛:
“程山主,走了就不要回來,不要再與我們有干系。世間再沒有劍閣雙璧。你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