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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之上細雪紛飛,花燈浮在水上,搖搖晃晃地順流而下。袁崢沉寂地站著,一時間放眼只是看那攢成一塊兒的五彩光團。
而過了不久,有一名布衣男子提劍悄聲走了過來,于袁崢身后站定,抱拳低聲道:“稟侯爺,找著了,就在離此處不遠的一家福全客棧里,已派人圍上了,只等侯爺吩咐。”
袁崢側臉,道:“那福全客棧毋須驚動,把人盯上就成,不必現身。”
布衣男子得了這話,離開頷首應聲答應,“是——”
袁崢良久不作聲,再開口卻是:“宣州錦城的那家驛站離此處不遠罷……”
這“驛站”便是專供朝廷官吏住宿換馬的驛站,若是有進都的文書,換了一般人也能歇。驛站比一般的客棧要好,同上好的客棧差不多,但住哪兒都沒有住驛站體面,是以打南邊兒北上競武的子弟都愛在那兒落腳歇息。
布衣男子雖有一瞬的不解,不過立即答道:“回侯爺,不遠,就在城北。”
袁崢又偏頭對身后靜若處子的副隨道:“把馬牽來,去城北。”
副隨得命,當即將手中的油傘往布衣男子手里一塞,囑咐道:“拿好嘍!”語畢便快步跑了出去。不出片刻,副隨果然帶著一匹駿馬策馬奔來。他下了馬鞍,對著袁崢行禮道:“侯爺,馬來了。”
袁崢走出了青綢油傘,抓著韁繩飛身上馬,調轉了馬首,低喝了一聲“駕!”。副隨見袁崢騎馬奔了出去,便也催馬跟上。
半個時辰后,袁崢在城北的這家驛站下了馬,驛站很有年頭了,似是憲宗一朝修葺的,住過許多高官名將。
袁崢昂首闊步地進了大門,有掌事的要上前來詢問,不過被副隨伶俐地攔住了,而袁崢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地直往驛站后院去。
夜色迷蒙,后院的入口有花草掩映,那花草雖不是什么珍品,但是夜里就多了一份撩人的風姿,如此一來,這里便有了曲徑通幽處的情調。夾帶著細雪陣陣,可謂是一處幽致的美景。
袁崢孤身走了進去,抬眼去望老舊的墻頭,淳寧八年的那一夜,他就坐在那上面,滿心滿懷的不屑一顧。
那一年七月,袁崢隨同兄長袁嶂去了一趟揚州,那一趟揚州之行,是為了請容子栩出山,入袁家幕僚。容子栩是武學泰斗楊懷起的師弟,名聲也不小,只是從不入仕,為人浪蕩得很。袁崢跟著袁嶂,是在揚州城外的一處青山上尋著的容子栩,只一眼,袁崢就很看不上,見此人也是有年紀了,可打扮卻很邋遢,仿佛是市井之徒。容子栩在河邊的樹下打著盹兒,手邊幾個空蕩蕩的酒壺,鼾聲震天。
袁嶂無論如何也叫不醒他,而旁觀的袁崢環胸輕哼一聲并不插手,只看向了別處。而這一眼,就瞧見了河里的圓石頭上站著一個少年,手握鞭子正在比劃。少年被粼粼波光模糊成了一個忽閃忽現的細長人影,袁崢只看得清他沒穿鞋,踩著赤腳在河上幾塊突起的大石頭上左右翻飛,其間鞭聲陣陣。
而這時呼呼大睡的容子栩懶洋洋地吼了一聲,“四寶——把腰放低!敢偷懶,就不準上岸來!”
袁崢略驚詫地看回樹下容子栩——原來他沒睡著!
袁嶂那一日費了大功夫才總算與容子栩相對坐談,不過也不是什么正經地方,只是近旁的一處破損木亭罷了。
袁嶂太正經,言談舉止全是禮賢下士。容子栩太不正經,說話也不耽誤打嗝放屁。袁崢懶得去聽袁嶂俯就一個草莽漢子,便走出幾步倚在木亭外的柱子上,百無聊賴地去看河中那個舞鞭子的身影。看了許久,袁崢不耐地哼了一聲——這鞭法,稀松平常,意思不大。
而身后亭內亦是談不攏,容子栩大大咧咧地站起來,抹了抹油光滿面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