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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道：“活人還能叫尿憋死？這雪雖然大，可也不是沒見過。咱們大家蹚出條路來就是。牲口要是有個(gè)長(zhǎng)短，那才是要了命了。”

有年長(zhǎng)的人附和：“也只能這樣?！?

這場(chǎng)大雪下的倉促。有御寒衣服的人很少。大家只能把行李中的被子裹在身上御寒。輪番踩踏積雪。一屋子二三十人，要在積雪上踩實(shí)一條路也是容易。

程靈慧混在大人叢中，跑前跑后倒也不覺得冷。

踩出的路兩邊是高過頭的雪墻，頭頂上是一道湛藍(lán)的天空，倒也有趣。此刻，別的客房的房客們也用這種法子出來了。踩出的路連通起來，像白雪堆砌的小巷。

大人們都著急去看自家的牲口，沒人留意矮小的程靈慧什么時(shí)候被擠進(jìn)了雪墻里。

程靈慧從雪墻里爬出來，顧不上渾身的雪，跟著大人的腳印就往牲口棚跑。忽然被一只手揪住衣領(lǐng)提了回來，一個(gè)婦人的聲音罵道：“小兔崽子添什么亂？找死??？”聲音很大，中氣十足。震得程靈慧耳朵嗡嗡只響。

“君子動(dòng)口不動(dòng)手，你放開我?！背天`慧手腳撲騰著大叫。

孫二嫂手一松，將程靈慧的小身板丟在地上。雙手插著水桶腰，瞪眼道：“還給老娘吊起文袋子了。老娘不吃那一套。乖乖滾回客房去。出了事算誰的？”

程靈慧毫不氣餒道：“我要去找俺爹，還有俺家的騾子。”

孫二嫂道：“你個(gè)屁孩子還沒騾子屁股高呢，你去那兒能干啥？這么著，我叫二丑子他們?nèi)兔ΑＤ憬o我燒火去?！?

程靈慧搖頭：“我不，我就要去找俺爹?！?

孫二嫂瞪眼道：“不去也得去。這么冷得天，你不渴，你爹不得喝口熱水??？你家騾子不得喝口熱水啊？滾去伙房燒火去。老娘沒工夫和你磨牙。”說完詛咒了一聲：“這該死的大雪?！蓖谂锓较蜃吡恕?

程靈慧哪里聽她的，跟著就去了牲口棚。

孫家店房的牲口棚在后院。程靈慧個(gè)子太小，只能看見眼前被人踩踏出的一片地方，別的地方根本看不到。越是這樣越是心慌。叫道：“爹，你在哪里？”

牲口棚被大雪壓塌了，牲口都被埋進(jìn)了雪里。大人們都忙著找自家的牲口，誰有空理會(huì)一個(gè)孩子？

程靈慧沒找到父親，還好幾次差點(diǎn)被別人掀起的檁條砸到。尋思父親是不是回屋子了。就翻身往回走。她挨著客房找，連一個(gè)人都沒看見。最后到了伙房。

伙房里一個(gè)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燒火。灶臺(tái)上的大鐵鍋里冒著熱氣。

程靈慧一下子仿佛看到了親人，跑過去問道：“你看見我爹了嗎？”

男孩道：“這里一天來來往往的人可多了，誰知道哪個(gè)是你爹？”

程靈慧道：“我爹去牲口棚找我們家騾子了?！?

“哦?！蹦泻⑼鹄锶恿藟K柴火，道：“那你就在這兒等著吧。你爹一會(huì)兒肯定會(huì)來找你的?！闭f著往旁邊挪了挪：“過來坐這兒，這兒暖和?！?

程靈慧這才發(fā)下鞋和褲子都被雪水浸濕了，貼在身上十分冷。于是就走了過去。兩個(gè)小孩擠坐在一張凳子上。

男孩道：“你往前伸伸腿，這樣容易把鞋和褲子烤干。”

程靈慧依言伸出腿。這時(shí)，肚子里響起一陣咕嚕聲。她摸摸餓癟的肚子看向男孩，男孩同樣正看向她說道：“我也餓得慌。你在這里看火，我去拿吃的?！?

像孫家這樣的車馬店房是不管飯的。你要吃就得額外付錢。而且只有玉米面、高粱面、或者雜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