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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道:“境界已然穩(wěn)固。”。
師父略微搖頭,語氣卻依舊波瀾不驚:“那你可曾尋得自身之道?”。
這個問題有點敏感,我有些想嘆氣,說出口的話卻依舊是那么的四平八穩(wěn):“弟子不曾。”
師父終于轉(zhuǎn)過身來,他略微蹙了蹙眉,那種好女似的容貌和冰雪凜然的氣質(zhì)結(jié)合成玉般無暇的風(fēng)貌。真正的神仙風(fēng)范。
“初入門時,你資質(zhì)絕佳、穎悟聰慧,可謂見色明心、聞聲悟道,一言便能勘破玄關(guān)斡運……我卻不曾料到,你會卡在這一關(guān)。”。
我看他一眼,卡在這一關(guān)?。
其實進階不進階,又有什么關(guān)系。這神仙大道是如此的漫無邊際,以有涯之生求無涯之境,真可謂是不智了。外人說我們是神仙,我卻知我們不過是一群偏執(zhí)的迷茫者。
師父輕聲說:“你可有所求?你可有所愿?”他廣袖拂過,窗欞彈開,露出外界如詩如畫的秋景。
我想起師父寫過的一幅字,上書:“秋空何太高,秋風(fēng)何太清。秋露何太皎,秋月何太明。”
當(dāng)時我有點驚訝。沒想到師父也曾有過這樣充滿了煙火氣息的感嘆。
師父淡漠地問:“世間美景、美色、美人,你可能欣賞?”。
我誠實道:“弟子自然能。”我既不瞎也不聾,更不弱智,怎么可能毫無感情。
師父卻搖頭,嘆息道:“無心怎能追求大道?”。
樓晉師兄來尋我的時候,我正坐在窗下和自己對弈,他開門見山,直接問我:“上次掌教吩咐你的事,你打算何時去做?”。
他是我大師兄,我幼時多承他照拂,雖然我現(xiàn)在是宗子,和他也并不拘禮客套。
我無奈了:“這事都過去兩個月了,難為師兄你還記得這么清楚。”。
樓晉師兄不高興道:“掌教親口所言,也就你敢當(dāng)耳旁風(fēng)。你不愿意去,便是掌教也不會強迫你,你可別擺出一副我來威逼你的摸樣。”。
我給他斟茶:“我何曾這么說過。”說什么不逼我,樓晉師兄最是婆媽,這次一定是來說理教訓(xùn)我的。
果然樓晉師兄豎起眉毛,苦口婆心地開說:“按理說我不該來管你的私事,可你還能記得,剛剛到靈界來時,是如何的日夜思念父母?母親生養(yǎng)你不易,佛家就有言論說,人死之后,根據(jù)枯骨可辨認男女。若是男子,則骨頭色白且重,若是女子,則骨頭色黑且輕。男骨女骨有所分別,只是因為世間女子以生男育女為天職,每生一個孩子,就用乳汁來為孩子活命,乳由血變,每個孩子飲母親八斛四斗甚多白乳,所以母親憔悴,女骨也因此呈現(xiàn)黑色,重量變輕……”。
我聽得走神,樓晉師兄果然是這等風(fēng)格,他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半個時辰后才走到尾聲:“母親對孩兒有十種恩德,這雖然是佛家歪理邪說,然而也不能不說是極有道理……如今既然你俗世母親生病將亡,又極渴望見你,你便去了了她老人家的心愿又如何?反正正巧掌教和長老們都說你得多多的下山走動。若是見你母親病痛難禁,便贈她一粒丸藥延續(xù)性命,相比也無人會說你的不是……”
我沉思半晌,樓晉師兄急得了不得,眼巴巴看我。
我無奈地說:“既是如此,我去便是了。”。
那時是真的覺得,我和他們塵緣已斷,就連世界都隔了不止三千,是否回去見最后一面,又有什么重要。
轉(zhuǎn)世之后,很快又是新的一生。與其給她丹藥延續(xù)這無奈的生命,還不如為她求得美滿十全的新生。
那時我怎么會想到,要去的地方竟與我這般有緣。若早知道,我又怎會這般歸意遲遲,緩歌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