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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生如夢,為歡幾何?。
大抵就是這個意思吧。
忽然有腳步聲。顰卿猝然回過頭去:“誰,誰——”。
萬沒有想到的,竟然是夢阮。他雙目很亮,看著她,毫不含糊地叫:“顰兒。”。
顰卿怔住了。怎么能想到呢,經過那么多的往事,甚至經過了生死,她的全部防備也可以被這兩個字擊垮。她轉過頭去,繼續凝視著無邊的夏夜,不如此,她不能掩飾自己漸次涌出的淚。
夢阮的聲音那么堅定:“顰兒。顰兒。”他一步步走過來。
誰管你想什么呢,我只怕辜負了我的心。那時她總那么說。
只是人要活著,是不該有心的。可是連心都沒了,活著又有何趣味?。
她一直不答話,夢阮也驚慌起來,他說:“好妹妹。我們說過的話,你都忘了不成。你是傾國傾城的貌,我是多愁多病的身……”。
關鍵時刻,他竟然就想出這么一句話來。顰卿忍不住笑了,她轉過身來,聲音意外地穩定:“你這人好生無禮。說的都是什么昏話?誰又是你妹妹?”。
夢阮給她說愣了,呆道:“原來不是顰妹妹?”。
顰卿鎮定地說:“自然不是。你若是吃酒吃醉了,就便回家去罷,你妻子想必在家等你呢。”說到后來,到底心里一痛。
呵,他的妻子已不是梅姐姐,梅姐姐已“金簪雪里埋”,香魂杳杳了。
他說:“我不信。”忽然走過來,一把掀起了顰卿臂上的輕紗。隨著經濟發達,風氣開放,女子穿得也越來越少,顰卿這一身打扮正是時尚,旗袍自然也沒有袖子,只是晚上風涼,又披了一層衣。
他的手指按在顰卿手肘內側的一顆朱砂痣上,笑道:“果然是顰兒。便是我死了、朽了、化作了灰,也是絕不會認錯了你的。”。
顰卿大驚,大驚之下又是發抖。這個動作是多么的熟悉,他們從很小的時候就結識,同起同臥,從不避嫌,她這一輩子只親近過這么一個男子,就連她自己的父親、她的弟弟,也從不曾有過這樣的接觸。
夢阮哀道:“顰兒,你為何不理我了?若是你生了氣,便是打我罵我都使得,萬萬不要一個人家去,落得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世上也只有他這樣的男子,只有他這樣的人,會這樣對一個女子伏低做小,低聲下氣。不管她怎樣的耍脾氣使性子尖酸刻薄,他一定包容。顰兒沒有不對的,都是我不對。
若說沒奇緣,如何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就連她的親妹妹、親弟弟,甚至她的親生母親在剛看見她時都不敢認,只有表哥一個人,會在所有人百般否認的情況下一眼認準她,無論怎樣都不退縮。他不是一個有勇氣的人,唯獨在面對她的時候固執萬分。為她發瘋著魔,為她終身憑吊。
一字一句都讀過,字字看來都是血,是她的,也是他的。
她終于忍不住把手扶到他臉上去。
這個動作也是如此熟悉,她多少次用手帕為他擦臉,用梳子為他蓖頭發。其實顰卿和夢阮都是不被世俗認同的人,旁人說她太病弱刁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