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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桓抬眼,見她的眸子散亂,白皙的臉上忽然飄來兩朵紅云。因前幾日發燒,整個人消瘦了一圈,一張小臉圓圓的,卻沒了雙下巴。
月光散落在屋內,清明涼爽。燕桓的聲音似是從天外而來,“你在想誰?”
秦悅唇角一提,卻是笑了,“我哥哥。”她說罷,卻是苦于自己的心直口快,懊惱地別過臉去。
哥哥?一個是武德將軍的愛子,一個是北齊先丞相的幼女。所謂哥哥妹妹,不過是青梅竹馬的小把戲。
燕桓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引得秦悅抬頭看他。
但見他眸子極黑,卻不知在想什么。
天色漸亮,秦悅卻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只得早早起來,侍候燕桓更衣、用飯。
若說這閻王待下極為嚴厲,對自己亦是嚴格。昨夜分明沒有睡好,今早卻如同往常一樣,只要天色微亮,便起身下榻。僅這一點,便能與數十年未曾晚起一日的父皇相提并論。
燕桓用飯之時,忽然對她道,今日是阿吾的頭七,你隨我出府。
秦悅“嗯”了一聲,卻是將昨夜的衣裳換洗了,還洗了頭,這才敢與燕桓同行。
她隨他上了馬車,環顧寬敞的車廂,華麗的墜飾,好奇道:“阿吾從前也隨殿下一同乘車么?”
燕桓瞟了她一眼,“阿吾平素只在府上,若是公然帶它出來,恐怕會擾了城中百姓。”
秦悅舒了一口氣,好在他雖然時常戲謔她為幼犬,卻還是給了她作為人的尊嚴。她當下又好奇道:“既是養在府上,它又怎會跑到白水河邊。”
“被人惡意放逐。”燕桓說罷,平素沒有波瀾的長眉輕輕抖了抖。
秦悅見狀,心知燕桓才不似表面這般端正。之前她聽說連江城主顏祿因她的一席諷刺而自盡,心上多少有些惶然。待她得知顏祿因射殺阿吾,在斗獸場長跪三日后,便不這么認為了。
黑了心的慶元王顯然是不想讓顏祿活命,才這般侮辱一城之主。縱是顏祿不自盡,連續幾日不吃不喝的跪著,一命嗚呼也是遲早的事。
他府上暗衛密布,卻放任晴空假傳童謠詆毀與他,事后便是將晴空亂棍打死。
外人看來,慶元王殿下失了愛虎,又被人挑撥,與連江城主離了心,迫使顏祿自盡,簡直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傻子。
可是細細想來,慶元王殿下實在是韜光養晦的高手。若是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串聯起來,最遭人唾棄的便是她!
因為阿吾護她,才慘遭顏祿射殺;因為阿吾護她,才引得燕桓收留。若是沒有她,顏祿便不會死,興許連阿吾也還活著。
如此想來,竟令秦悅心生愧疚。
這燕桓實在是可怕,分明貶她為幼犬,竟然還令她心上愧疚!
秦悅曾向趙連打聽過阿吾的事情,他說阿吾葬在連江城外的翠華山。兩年前,燕桓外出打獵之時,獵了一只碩大的白虎。老虎兇猛,慶元王本以為要大費周章,誰知那白虎竟然不偏不倚對著他的箭鋒,一分一毫也不躲避。
箭羽破空而鳴,一擊射殺白虎。待士卒上前檢驗尸身,才發現白虎身下有一只尚未睜眼的幼虎。
于是燕桓便將幼虎收在身側,養為愛寵。
它出生在翠華山,如今又魂歸翠華山,秦悅不由唏噓。
行至山腰,二人還未下車,便聽到一陣女子的啼哭。
“阿吾,阿吾,我不是有意害死你,你不要夜夜入我夢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