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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韶年這樣一個高個子,長手長腳,墊三塊磚就能站著往里看了,他把許小寶托上了墻頭,倆人當真偷窺別人的家。江韶年對姑母的家挺懷念,他也頗想再看一看這個院子,當他看見原本記憶中簡陋破敗的小院居然變得別致起來,他心中說不出的別扭,似乎年少時的記憶被一層塵土覆蓋了。
他望了望院內(nèi)的老樹,記得夏天的時候,姑母一家總要在樹下面鋪一張席子乘涼,他的寶貝弟弟偎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在樹枝的縫隙中眼望天空,愜意極了。
院內(nèi)的另一面墻,他再熟悉不過,年少無知,對情.欲的好奇和索求無度,半夜三更翻墻去約會寡婦。為此,他的寶貝弟弟板著一張小臉跟他冷戰(zhàn)。他忽然搖頭笑了笑,心道,那么小,你這傻瓜就學(xué)會吃醋了。
那院子里的一點一滴把他的回憶像火車過境一般迅速在大腦里碾壓了一遍,他懷念,感慨,而痛苦,他頭腦一暈,險些后仰過去,扶墻站定,他從磚塊上跳了下來,這時,許小寶噌的一下跳進了他的懷中,而后穩(wěn)穩(wěn)落了地,拽著他就跑:“闊少爺剛才在房里看見我了!快跑!要是他見我又翻他家墻頭,告訴了我媽,我是要挨打的!”
許小寶連推帶搡的把江韶年往自家院子里推,哪知隔壁的門已經(jīng)開了,他在許家門板后靜靜的聽著,那位宋先生聲音清澈而淡然溫和:“小寶,要吃糖么。”
許小寶嚇得縮回腦袋,邊回應(yīng)邊關(guān)上了自家大門:“不吃不吃!我媽說了,不讓拿你們家的東西!”
江韶年生命中最熟悉的聲音,就是來自于他的弟弟,方才那位宋先生簡簡單單一句話,使他呆立當場,待到他回過神來,猛然拉開大門,門外已經(jīng)沒有人了。他瘋瘋癲癲的攀上了66號的墻頭,只見那扇雕花木門緩緩合嚴,宋先生暗淡的影子一閃而過。
江韶年心跳如鼓,他滑落了下來,靠在墻壁上微微喘息,心情許久不能平復(fù),他甚至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翌日,江韶年送完了煤,早早守在五月巷的巷口,他昨日特意問過許家人,這位宋先生平日里從不在家吃飯,早中晚三餐下館子,這會兒上宋先生就要出門吃晚飯了。
傍晚的風(fēng)大,江韶矽裹著風(fēng)衣,身形有些蕭瑟,近來巷子里的孩子常常在喊一個名字,溫四。他從沒有認真的打量過這個人,只是有時出門會在鄰居家院子門口匆匆瞥上一眼,瘦高,結(jié)實,頭發(fā)蓬亂,且骯臟。這就是江韶矽對溫四的印象。他對鄰居友好,卻不刻意結(jié)交,保持著距離,誰也不干涉誰的生活,他的生活對鄰居來講是一團謎,反之亦然。
抬手招來了一輛黃包車,他習(xí)以為常坐了上去,神情淡然的和車夫交談,對四周的環(huán)境熟視無睹。
江韶年躲在街口的柱子后面,渾身戰(zhàn)栗發(fā)抖,他甚至連拳頭都握不緊了,他的弟弟,他愛的那個人,還活著。
剪去糟亂的頭發(fā),理了一個清爽的平頭,洗去滿身的煤渣,換上干凈的新衣服,江韶年把自己打扮得體面整潔,在許家眾人的愕然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決定和舉動。
翻過五月巷66號的墻頭。
他走進煥然一新的屋子,房中的家具考究,姑母的屋子大約已經(jīng)被江韶矽改為書房,里面掛著字畫,到處擺放著他稱之為破爛,而江韶矽卻稱之為古玩的玩意兒。是他弟弟的風(fēng)格。他又推開了他們住過的那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