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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賄賂邊陲將士,逐個擊破,這便是“蝕金”。
這事七八年前就開始緩緩推行,到后來,蠻人與落腳雁回小鎮的胡格爾取得聯系,雙方里應外合,經過這些年的鋪墊,世子熒惑自信,北疆一線邊陲重鎮中,沒有他的手伸不到、眼看不見的地方。
可此事天知地知,主犯知道,顧昀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難道真能手眼通天嗎?
這三言兩語的工夫,天上巨鳶的爭奪轉眼塵埃落定,毫無懸念。
可惡的顧昀雙手背負,意猶未盡地開口補了一刀:“世子,我跟你說句老實話吧,顧某人在這鬼地方已經恭候你多時了,天天做噩夢擔心你不來——你要是不來,我拿什么由頭來清理邊關這幫吃著皇糧不辦事的蛀蟲?多謝你啦!”
蠻人世子看起來想扒他的皮、抽他的筋。顧昀見他已經氣成了一個燈籠,在長庚那無能為力的心氣總算順了,露出了一個戾氣逼人的笑容。
“蝕金計劃,哈哈,有才——不廢話了,給我拿下!”
說完,顧昀牽起長庚的馬繩:“讓殿下受驚了,臣為殿下牽馬。”
長庚用盡全力瞪著他,可任憑他目光如劍,顧昀偏偏刀槍不入……像從來都聽不見沈先生叫他刷碗一樣刀槍不入。
長庚低聲道:“安定侯仆從也不帶一個,隱姓埋名地來到這淺灘薄水里,真是處心積慮得好辛苦。”
他以前氣得再要命,也不忍心對十六說一句重話,此時一句譏諷冒出喉嚨,先把自己堵了個半死,抓著韁繩的手攥得發青。
“氣得不認我了。”顧昀心里有些惆悵地想道,“這可怎么辦?”
他向來擅長點火,點誰誰炸,但總是不擅長熄火,每次想服個軟息事寧人時,不知道為什么,別人都反而會更憤怒。
顧昀硬著頭皮放輕了聲音,解釋道:“軍務緣故,未能對殿下表明身份,多有得罪,以前沒少占小殿下的便宜,還望殿下回去以后,不要找皇上告我的狀……”
他話音沒落,墻頭上的葛胖小忽然大叫道:“小心!”
一個蠻人不知什么時候藏在了廢墟里,突然將鋼腿的動力拉到了極致,轉眼間已經到了顧昀身后,怒吼著一刀斬下。
馬背上的長庚余光掃見,一腔酸苦全都顧不上了,情急之下,他本能地撲了出去,伸胳膊試圖為顧昀擋那把長刀:“義父!”
顧昀腳下驀地冒出一線白霧,輕裘和重甲不是一個重量級的,一點動力都能讓人身輕如燕,他人影閃了一下便已經躥上馬背,長庚只覺得腰間一緊,后背狠狠地撞在了顧昀的胸口的薄甲上,隨后眼前烏影一閃。
顧昀手中割風刃長刃未出,依然是一條光溜溜的黑鐵棍,尖端已經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那重甲的肩井上。重甲肩上的動力陡然被切斷,蠻人的鐵臂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響動,鎖緊了,將揮來的長刀生生卡在了半空,此時刀刃距離顧昀的前額不到三寸。
而他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顧昀狠狠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躥了出去,他摟著長庚腰的手掌不徐不疾地上移,正蓋住了少年的眼睛,割風刃被沖出去的戰馬帶起來,蒸汽劇烈噴出,發出一聲輕微的爆破聲,三尺長的一圈旋轉刃脫鞘,把那蠻人自肩膀以上全絞了下來。
一股潮濕溫熱的蒸汽噴在長庚的脖頸上,他狠狠地激靈了一下,然后才聞到了血腥味。
顧昀身上那種好像被藥湯子腌入味的清苦氣藏在了輕裘鐵甲之下,遍尋不到,長庚有一瞬間覺得身后坐著的是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