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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庚本來踏踏實實地在屋里看書,大門陡然被人從外面破開,狂風卷雪劈頭蓋臉地撲過來,他桌上沒來得及鎮好的宣紙稀里嘩啦地四散奔逃。
這樣擾人清靜的討厭鬼非顧昀不做第二人想,長庚無奈回頭:“義父。”
葛胖小和曹娘子一左一右如哼哈二將,跟在顧昀身后,一起沖他招手:“大哥大哥,侯爺說帶咱們出去坐紅頭鳶。”
長庚:“……”
長庚天生不愛出門,喜靜不喜鬧,看見人多就煩,以前去將軍坡練劍,也是因為自家院子不夠大,自打到了侯府,他就沒有渴望出去放風的想法。
在他看來,過節守歲,大家一起在家里圍個小火爐,溫二兩酒,聊兩句閑話不好嗎?
非要出門喝風看人,這算什么志趣?
顧昀已經自作主張地將他的外袍拿了下來:“快點,別磨蹭,王叔說你自打住進侯府就沒出過門,種蘑菇嗎?”
一想起京城那人山人海、萬人空巷的“盛景”,長庚渾身都起雞皮疙瘩,哪怕是跟顧昀出去,他也是百般不愿意,于是在原地磨蹭著找借口道:“義父,守歲有講究,得有人留下看家,我……啊!”
顧昀不由分說地把長庚往那外袍里一卷,直接把他當成一段會叫的房梁,扛在肩膀上拖出了屋子:“小毛孩子,講究恁多。”
☆、第22章
起鳶
長庚從頭皮紅到了腳后跟,熟得外酥里嫩、七竅流香,氣得真是叫都叫喚不出。
曹娘子卻對這等房梁待遇十分羨慕,流著哈喇子對顧大帥的背影發花癡,咬著葛胖小的耳朵道:“有生之年要是能讓侯爺扛一次,我可真是死都值了!”
葛胖小十分講義氣,聞言立刻一抹鼻涕,結結實實地扎了個馬步,氣沉丹田,挺胸疊肚憋住一口氣,仿佛即將去扛大包似的拍拍自己的肩膀,視死如歸道:“來!”
曹娘子與他對視片刻,啐了一口,憤怒地邁著內八字的小碎步跑開了。
除夕之夜,金吾不禁。
到了外面,顧昀總算還記得給他干兒子留點臉面,將他放了下來。
長庚面沉似水,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腰桿直得活能去當旗桿,披風在身后起伏翻滾,儼然已經有了將來身量頎長、器宇軒昂的模子。
顧昀蹭了蹭鼻子,追上去死皮賴臉地笑道:“生氣了呀?”
長庚甩開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硬邦邦地說道:“豈敢。”
顧昀:“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不膩嗎?小孩……”
長庚陰森森地看了他一眼,顧昀難得長了一回眼色,忙糾正道:“年輕人——年輕人要活潑一點,你才過了幾個年,就看膩紅塵了?”
長庚與這種活潑的義父無話好說,木著臉,不置一詞,再一次要揮開顧昀拉他的手,誰知剛好碰到了顧昀的指尖,被冰得激靈了一下。
長庚一皺眉,反手抓住了顧昀的手,見那爪子凍得發青,涼得活像剛從地底下刨出來的死尸。人肚子里又不燒紫流金,寒冬臘月天穿著單衣滿街跑,能不冷嗎?
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長庚心疼,疼得心火也跟著旺盛,他一邊生悶氣,一邊三下五除二地解下了身上的披風,不由分說地攏在顧昀身上,顧昀被他拉得不得不低下頭,卻沒有躲閃,縱容地任憑他給自己系上領扣,笑瞇瞇地享受了一回氣鼓鼓的孝敬,心想:“有兒子真好,等小長庚長大了,我自己也找人生一個去——要能生個姑娘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