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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嚇得從椅子上四仰八叉地摔了下來。
顧昀收起長弓,面無表情地桅桿上拿著銅吼的玄甲侍衛說道:“包藏禍心,拿下候審。”
直到這時,被死老虎壓住的人才回過神來,發出一聲細細的抽噎,周圍回過神來的人們驚魂甫定,忙動手將他刨了出來。
而停鳶臺下,一個不起眼的瘦小人影從人群中穿了過去,趁亂上了不遠處湖面的一艘游船。
一上游船,他便將頭巾解了下來,竟是個黑發黑眼、模樣有幾分像中原人的洋人,他很快被放進了船上雅間,見了一直等著他的人。
那是個介于青年與中年之間的男人,身著白衫,背后披著一身花紋繁復的紅袍,一柄樣式古怪的權杖立在一邊,他深棕色卷翹的頭發半長不短地垂在肩上,梳得很整齊,手上戴著一枚隆重的大戒指。
正是教皇派來的使者。
矮小的黑發洋人恭恭敬敬地半跪下來:“主教大人。”
主教上身微微前傾,表示自己在注意聽。
“我恐怕結果和您預想的一樣,”黑發洋人道,“顧和他的家族對于這些東方人來說,幾乎有某種象征意義,只要‘黑色的烏鴉’從夜空飛過,即使面對再大的危機,愚蠢的民眾也會盲目地被安撫下來,像找到了牧羊犬的綿羊——這種毫無理由的相信讓人難以理解,哪怕我認為他們中的一部分其實連顧昀的全名都說不出來。”
主教神色晦暗不明地沉吟了片刻:“‘種子’沒有造成傷亡。”
“幾乎沒有,”黑頭發低下頭,“安定侯恰好就在紅頭鳶上,人群里好像早有他安插的衛兵,不知道是我們的人泄露了行蹤,還是他本人對于危急事件有超乎常人的感應能力,我們一撒種,黑烏鴉立刻反應過來,顧從紅頭鳶上一箭射死了‘種子’,還抓了‘撒種人’。”
主教靠在雕花的椅子上,手指懸在嘴唇上順著胡須蹭過:“這不是他個人的威信,是三代人的積累,中原人盲目地篤信這些黑烏鴉,幾乎形成了一種對顧姓家族的信仰。”
黑頭發:“教會很早就探討過,為什么東方社會漏洞頻出,民間卻能保持住千瘡百孔的和平,我想這種信仰也是原因之一。”
主教站了起來,背著手在畫舫中踱了幾步。
“這是我們的機會,”他喃喃地低聲說,“不是壞事——我要給教皇寫信,我們可以立即啟動樓蘭計劃。”
此時,起鳶樓下的秩序已經初步穩定下來,御林軍很快來救場,顧昀瞥了一眼,見沒自己什么事了,便準備沖沈易打了個手勢,準備離開了——他的視線已經十分模糊,聽力也在衰退,周遭人聲鼎沸都安靜了下來。
顧昀對玄鷹侍衛說道:“我有點事先走一步,你跟好四殿下他們,他們要是愿意回家,就等外面太平點后送他們回去,想在紅頭鳶上多玩會也可以——后面不知道還有沒有表演。”
長庚忙問道:“義父,你呢?”
顧昀此時壓根聽不清他說了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急匆匆地走了。
腳下傳來越發厚重的隆隆聲,他們坐的紅頭鳶短暫地落在了停鳶臺上。顧昀與沈易大步并肩而去,夜涼霜露重,長庚抄起顧昀放在一邊的披風,剛要追上去,便被旁邊的玄鷹阻止了。
那玄鷹道:“殿下留步,大帥在京城不穿冬衣的,外面兵荒馬亂,請您還是不要離開屬下身邊。”
長庚心里疑竇陡升——為什么不穿?以顧昀那身板,明顯不是因為不怕冷。
還有沈易方才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句“你的眼睛”也讓他如鯁在喉,長庚不由自主地想起雁回鎮上那個“裝聾裝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