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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什么殺?咱倆可是路過的文弱書生,”顧昀從嘴角擠出幾個字,隨后,他倏地提高了音量,“大哥你別怕,不是有驅狼的藥粉嗎?你再撐一會,我這就去找人來救你!”
沈易:“……”
顧、子、熹!
這貨扮演起臨陣脫逃的小白臉怎么這么逼真?就跟千錘百煉過一樣!
關外的白毛風隨時換方向,這會正是順風,機不可失,沈易沒顧上跟姓顧的打嘴仗,抬手甩出一個藥包,扔到半空,用馬鞭劈開,朔風把刺鼻的藥粉卷了出去,劈頭蓋臉地砸向狼群。
狼群嗚咽著后退,而隱藏在暗處的蠻人大概也看出來了,有這兩根攪屎棍,今天他想干什么恐怕是不成了,遠遠一聲狼哨響起,狼群夾著尾巴退散,落下一地狼藉……以及一個小小的身影。
沈易心里一緊,不等他看分明,身邊微風掠過,顧昀已經催馬過去了。
“怎么樣了?”
“有氣。”顧昀沖他一伸手,“酒壺拿來。”
沈易湊近一看,只見那是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瘦得不成樣子,被顧昀抱在懷里,只有很小的一團,他一身的血,一只小手軟軟地垂著,似乎是骨頭斷了,另一只手還不依不饒地攥著一把刀。
顧昀輕輕扣住他握刀的手,男孩的神智倏地清醒片刻,漆黑的眼睛直直地對上了年輕將軍的,像一對含著火光的燧石,垂死也不肯熄滅。
顧昀一愣。
“酒!”
沈易把酒壺拋過去,顧昀回過神來,一把接住,送到男孩嘴邊:“張嘴。”
男孩不知聽懂了沒有,顧昀把那口酒灌進他嘴里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順從地吞了下去。
沈易飛快地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傷:“還好,背后一道狼爪抓傷,腿上被咬了一口,都不重,剩下可能是跑動時摔的……怎么這么多血?”
顧昀:“是狼血。”
“啊?”
顧昀沒吭聲,將男孩裹進大氅:“走,去雁回落腳。”
顧昀話音沒落,就聽一聲輕響,男孩方才攥得死緊的手松了,沾滿了狼血的刀落了地,然后他掙扎著、戰戰兢兢地攥住了顧昀的衣服。
“這么相信我嗎?可你又不認識我。”顧昀心里忽然莫名其妙地一動,又低頭看了一眼陌生的男孩,忖道,“好輕啊。”
他這么想著,手勁不由自主地松了些,仿佛怕捏壞了懷里細小的骨肉。
很多年以后,安定侯府王伯整理舊物,從箱底翻出了一對皮護腕,做工很糙,像是那些鄉野獵戶們戴的,一看就不是侯府的東西。王伯沒敢亂扔,便逮了個顧昀休沐的時候拿去問他。
“這個啊,”顧昀一看就笑了,“是個跟狼對著咬的野孩子送的,那狼死得,真叫一個慘,好好一張狼皮,被他砍得跟狗啃過似的,最后就這么一點能用的,將將夠做一對護腕……哎,干什么?”
長庚正好經過,一眼看出這傷眼的手工是出自誰手,伸手便搶,顧昀輕巧地避開。
“什么破爛你都留,”長庚道,“趕緊扔了,今年秋狩,打塊整皮給你做副好的。”
“那敢情好。”顧昀一邊說,一邊把皮護腕揣進懷里,“那是大美人送的,這是小美人送的。”
長庚:“……”
“小美人可害羞了,給我送點東西,說話還結結巴巴的。”顧昀手很欠地勾了一下當朝皇帝的下巴,故作嫌棄道,“不像這個,管天管地的,臉皮比狼皮還厚。”
長庚“嘶”了一聲,去捉他的手,沒捉到,便撲了上去:“沒你厚,快拿來!我當年那個明明是送給沈先生的……”
顧昀:“送給誰的?你再說一遍。”
王伯笑呵呵地退了出來,不打擾主人們嬉笑打鬧。
“陛下,你當年攥著那把刀,一臉寧死不松手的狠樣,怎么睜眼一見我,就把刀扔了呢?”
“可能是因為大帥比狼英俊一點吧。”
“你是不是皮癢了?”
“英俊很多——很多,可以了吧?”
也可能……
我的將軍,是有些人之間的緣分命中注定,一眼見了,就再也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