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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張清皓的聲音變小,徹底消失在空氣中。郭承云不知他是忘詞了,還是在考慮如何翻譯。
“聽說故鄉今天下了初雪,你還好嗎。”
“啊?”郭承云手一松,抱著的小風扇咕嚕一下掉在膝蓋上。
張清皓像是對郭承云慌張的行為表示默認地不再講話,然后眼中漸漸染了色,原本灰綠色的眼珠子,竟然變成了深淵一般的暗紅。
仿佛被附身了一般,眼神中寫滿了委屈、黯然,卻絕不悔改。
像是在無聲地逼問著,你怎么能丟下我?在這么冷的雪天里。
下雪的第一天,我們不是在一起玩得好好的嗎?
郭承云慌張得把剛撿起來的風扇差點又滑掉:“是你有錯在先。要不是你先咬我……”
他話說出口了,才發現對方是張清皓。
“我不是說你,對不起。”郭承云嗖地站起來,留下被掀翻的小凳落荒而逃。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逃。
可他本能地感覺,坐在那里的,就是他最想也最難以面對的小狼。
☆、弟弟的詭譎身世(三)
這天,郭家以前為郭承云請的鋼琴老師來了,老師的名字叫漢娜,,會說中文。
郭承云伸手指指正在旁邊做仰臥起坐的張清皓,叫鋼琴老師也教教他彈琴:“老師您別嫌棄他,他雖然看起來是個大老粗,不過好歹會劃拉幾下吉他。我一個人學鋼琴太枯燥,我想要他當我的陪練,讓我笑話笑話。”
張清皓的眼珠朝左下和右下轉了轉,樣子頗為猶豫:“不用了。”心里則想,誰是誰的陪練還不一定。
有一天急功近利的郭承云學傷了手,張清皓死活都不肯再讓老師來,說怕郭承云的手從此弄壞。
郭承云認為張清皓是小題大做,免不了又是擦槍走火地大鬧一場,最后郭承云看在張清皓模樣誠懇的份上,暫且偃旗息鼓。
反而是張清皓那廂,不再愿意和郭承云說話,腦袋里一直閃回著一個場景,就是當他把郭承云的手指攥在掌心檢查時,那幾根手指僵硬地蜷曲著的樣子。這場景每閃回一次,張清皓心里就要質樸地罵幾句臟話。
自己平時從不逼迫這祖宗做家務,搞到后面連洗碗池都替他承包了,卻沒想到他自個把手弄成那樣子。
想到這,張清皓就氣不打一處來,但又沒有說教的天賦,只能說一句“再練就把你手剁了”,把后背朝著郭承云,示意自己在生氣。
郭承云沒吵沒鬧,而是進入自知之明模式,跑上樓關了自己一小時禁閉,翻箱倒柜找出所剩無幾的私房錢,以及一些貼身物品,謀劃著跑出門去投靠段寓希。
他知道段寓希在德國過暑假,這次要讓張清皓試試,明知道郭承云在哪,卻毫無辦法的樣子。
想到這他就暗爽。
在郭承云蹭蹭地爬下蜿蜒的樓梯時,聽到樓下大廳中飄上來似曾相識的調調。
那首曲子叩開郭承云塵封的記憶之門,瞬間把門內的霧靄吹得無影無蹤。這是郭承云匆忙搬來德國時,落下沒拿的ipad里的一首鋼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