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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不久,張致和背著沈中玉一邊辨認著方向,一邊悠悠然然地走在鎮(zhèn)上的土路上往鎮(zhèn)外走。
朔方城可以算是西北最大的仙城,往西北遠上則是天山派、蓮花宗,而勒馬鎮(zhèn)正好在朔方城西北,但又未到天山派、蓮花宗這些宗門所在,而且這鎮(zhèn)子也太小了,經(jīng)過的商人算不上多,道路實在難行。
張致和認清了方向,轉向東南,剛一出鎮(zhèn),就聽到身后細細碎碎的聲音,自身神動,仿佛有多人在背后看著自己,他一轉身卻見到數(shù)十個身穿黑袍的婦人,有老有少,站在背后看著自己。
他一時愣在原地,有些不明白她們出來干什么,但在下一刻卻徹底震驚了。
那些婦人,從顫顫巍巍、白發(fā)蒼蒼的老婦到年輕的新嫁娘,一派肅穆地看著他,然后跪下,長長的衣擺平鋪在黃沙地上,寬大的袖子展開如盛開的花朵,五體投地地給張致和行了個大禮。
感謝你,讓我,我的后輩,我的兒女不需要再遭受長期以來的屈辱和虐待,結束了我們一直以來的噩夢。
攜著砂石的大風刮過,仿佛要在人的臉上刮下一層皮,但她們還是認真地跪拜著,肉掌按在粗礫的沙子上,大概也是刺痛的吧。
張致和吸了口氣,沒有刻意避讓她們隆重而肅穆的謝意,只是也深深地給她們作了一揖,然后示意,我要走了,你們回去吧。
婦人們站起來,風沙已然吹落了她們裹頭的黑紗,但她們還是不曾走,站在原地,目送她們的恩人遠去。
等走得遠了,沈中玉感覺到張致和長久的靜默,說道:“你不用這樣子,若我沒想錯,如果你沒有來,或者你敗了,她們還是會歡天喜地地進神廟的。”
“那不一樣,她們做不到,我能做到。”
“嗯,所以她們是順勢而為,而你則是逆天而行了?”
“不是這樣子的,只是……”張致和說到這里,忽然間住了口,她們這樣做是順天,那我做的就是逆天嗎?但是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我這樣做不才是順天應命?但是水常處下,她們視以卑順,又有什么不對?順逆之理究竟如何?他越想越模糊,越想越覺得不對,不自覺就恍惚起來,腦海中順逆二字不斷打著轉。
此時,張致和已經(jīng)完全像是泥塑木雕一樣站在原地,不言不語,不舉不動。
沈中玉見此,從他身上滑下來,盤腿坐在地上,含笑看著他暗道,想不到我就隨口幾句點撥,他竟就這樣開悟了。
嘖嘖,這天資真是讓人羨慕到想揍!也不知道楚鳳歌是從哪里找來的徒弟,本座當年怎么就遇不上呢?
想到這里,沈中玉不由得嘆氣,點檢了一下上輩子的徒弟們,嘿,幾乎都被自己殺光了,一群欺師滅祖的逆徒。還是這樣的徒弟好,培養(yǎng)他根本不用擔心會反噬。
這般想著,他看張致和更帶了幾分真心,這樣的好人該搶過來給自己當徒弟才是,頗帶著魔道遺風的沈中玉想道,等我好好把他拐過來。
這般想著,感受了一下張致和悟道逸散出來的道韻,一時福至心靈,拿出那塊木頭就開始了雕刻,轉瞬完功,形似神足,栩栩如生,看來是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