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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鐘云的潔癖和嚴謹,都是在對他表示不耐煩。
兩人之間的關系,就像一根繃緊的弦,充滿了摩擦和不快。
每一次對話,都像在揮舞刀劍,稍有不慎便會刺痛彼此。
思緒拉回現實,車子已經駛入了位于市郊的一個高檔別墅區。這里的安保和私密性都極好,這也是鐘云選擇這里的原因之一。
他將車停入車庫,推開家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泡面和零食的味道,與他一貫要求的整潔清爽格格不入。
一個穿著籃球背心,露著結實健壯臂膀的少年,正窩在沙發里,戴著耳機,旁若無人地打著游戲。屏幕上光影閃爍,激烈的廝殺聲隱約可聞。
這個少年,便是聶辰毅。
鐘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有點潔癖,見不得家里這樣亂糟糟,而聶辰毅似乎總能精準地踩到他的雷點。
這其實是一種無聲的反抗,聶辰毅知道舅舅的習慣,卻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以此來宣泄他內心深處積壓的不滿。
“聶辰毅?!辩娫频穆曇舨桓?,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男孩像是沒聽見,依舊沉浸在游戲中,手指在手柄上飛快地舞動。他故意將音量調大,試圖用噪音來隔絕舅舅的聲音。
鐘云走過去,直接拔掉了路由器的電源。
“喂!搞什么??!”聶辰毅猛地摘下耳機,怒氣沖沖地回頭,看到是鐘云,臉上的怒意瞬間收斂了幾分,轉為一種混合著不忿和壓抑的復雜情緒,“舅舅,你干嘛?我這局快贏了!”
“現在幾點了?作業寫完了嗎?明天還要不要上學?”鐘云一連串地發問,語氣冰冷。
他知道自己不擅長溝通,尤其面對這個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外甥,他總是習慣性地拿出在公司管理下屬的那一套。
聶辰毅撇撇嘴,小聲嘟囔:“寫完了……就玩一會兒怎么了……”
“把你這些垃圾食品收拾干凈,家里不是垃圾場?!辩娫浦噶酥覆鑾咨仙⒙涞牧闶嘲b袋和泡面桶,語氣不帶絲毫溫度。
聶辰毅的臉漲紅了,猛地站起身,開始胡亂收拾東西,動作帶著明顯的怨氣。
他覺得鐘云看他哪哪兒都不順眼,一舉一動都是在嫌棄他,一字一句都在提醒他,他是在叨擾舅舅的人生,是在花舅舅的錢。
父母意外去世后,聶辰毅的世界一夕崩塌。
從前那個陽光開朗、待人親切的小男孩,變得難以溝通、敏感易怒。
他知道舅舅收留他是好心,但他總覺得舅舅的每一分付出,每一筆花銷,都是他日后需要償還的賬。
這種仰人鼻息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累贅。而鐘云那不近人情的性格,更是加劇了他的這種想法。
他渴望關愛,卻又抗拒鐘云這種居高臨下的“施舍”。他想快點長大,快點獨立,快點離開這個讓他感到壓抑的家。
鐘云看著聶辰毅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頭也涌上一陣無力感。
他并非有意針對他,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與一個青春期的孩子相處。
他自己的人生尚且一團糟,又如何能奢求去溫暖另一個人?
他只是想讓聶辰毅知道,生活不易,他需要努力,需要自律。
但他表達出來的方式,卻總是那么生硬刻板,適得其反。
他能感受到聶辰毅的怨氣,卻不知道該如何化解,只能任由這份隔閡越來越深。
“明天開始,晚上十點后不準再碰電子產品。還有,注意個人衛生?!辩娫普f完,不再看聶辰毅,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
他沒有給聶辰毅任何解釋或溝通的機會,只是單方面地宣布著他的“規矩”。
臥室門關上的聲音,讓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聶辰毅粗重的喘息聲。
他狠狠地將手里的易拉罐捏扁,扔進垃圾袋,然后泄憤般地將茶幾上的雜物一股腦兒地掃進垃圾桶。
他恨不得立刻跑出去,在操場上跑上幾百圈,將心里的郁結全部發泄掉。
可是,這里是舅舅的家,寄人籬下,他沒有自由,沒有選擇。
他只能壓抑著躁動的情緒,收拾起這間他并不喜歡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