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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留郡主的腰牌一出，左右衛(wèi)紛紛讓路，縱在如此要緊的時刻，她進(jìn)出宮門亦暢通無阻。

進(jìn)了宮門，換了肩輿，前段還好，待到轉(zhuǎn)角處，見肩輿往右邊轉(zhuǎn)，秦楨面上未顯，心中卻驚訝得不行，沒想到肩輿竟抬著她往顯德殿走。

圣人居住的地方，名喚太極殿，乃是太極宮中處于核心的建筑。按道理說，哪怕圣人不在太極殿見她，還有兩儀殿和甘露殿可以選擇，怎么會到東宮去

聯(lián)想起太子自盡之后，圣人的反應(yīng)，秦楨輕輕嘆息。

原來如此對此行，她更有把握了。

肩輿在東宮主殿顯德殿前緩緩落下，秦楨搭著貼身使女玉屏的手，走上熟悉的臺階，就見一慈眉善目，看上去極為和順的內(nèi)侍迎了出來，恭敬道：“奴婢見過郡主。”

此人姓匡，單名一個敏字，從圣人十歲開始服侍他，時至今日已官拜內(nèi)監(jiān)，若放在朝中，也是從三品的大員了。

對圣人面前最得力的內(nèi)侍，秦楨自然不敢怠慢，更何況，圣人一個人進(jìn)了顯德殿，連匡敏都不能跟隨，這已經(jīng)給秦楨透露了太多的信號。故她禮貌地點了點頭，態(tài)度十分和婉：“匡內(nèi)監(jiān)?！?

自太子犯事后，圣人除了例行上朝，審問太子謀逆案，余下的時間就在這顯德殿，膳用得極少，也不肯見外人。旁人怕觸了圣人的霉頭，盛寵如當(dāng)利公主也是問了一次就不敢再問，陳留郡主上書的時候，大家以為她就是走個過場，偏偏圣人就為這個侄女破了例。

要不怎么說是父子祖孫，一脈相承呢太祖皇帝重嫡出，太宗皇帝重嫡出，到了圣人這里，哪怕是嫡出的侄女，也比庶出的閨女優(yōu)待些，更何況陳留郡主被穆皇后撫養(yǎng)過幾年呢

匡敏跟隨圣人多年，最曉圣人心意，他這段時間也過得提心吊膽，眼見能勸慰圣人幾分的人來了，少不得要賣個好，便小聲叮囑道：“郡主，圣人只見您一人誤惹豪門：首席隱婚小嬌妻。”

秦楨知匡敏用意，謝過他之后，推開了顯德殿的門。

在這里，她曾有過歡笑，有過淚水。

她記得與三位兄長一起玩鬧的日子；也記得生父寵妾滅妻，生母抱著她哭泣，三位兄長一一逝去的情狀；更記得顯德殿換了主人之后，她是如何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

秦楨步履輕緩，走到了書房。

曾經(jīng)英武豪邁的帝王，如今已兩鬢斑白，不復(fù)昔年俊朗，滿是溝壑的手顫抖地捧著泛黃的紙頁，想要翻過一頁，雙手卻似有千斤之重。

聽見秦楨刻意放重的腳步聲，圣人抬起頭，用沙啞地聲音說：“楨兒，你來了?！?

霎時間，淚水就盈滿了秦楨的眼眶。

她記事的時候，圣人已去了江南，待圣人從江南總管的位置上卸下來，父親與圣人兩兄弟的矛盾已經(jīng)公開。她不止一次聽見過父親的幕僚們咒罵著秦王，心中好奇自己這個二叔究竟生得何等三頭六臂，竟能讓對母親，對兄長來說仿佛打盡更好。這樣一來，無論誰繼位，都不會在太子，尤其是太子是否后繼有人的問題上留下什么后患。

就連圣人自己，態(tài)度都不是很堅定吧畢竟，太子逼宮，板上釘釘?shù)张峰焊苌闲镑韧鯛斎摹?

“一年前，侄女為盈兒定制衣衫，送來的成衣中，卻混進(jìn)了一條衣帶?！鼻貥E將一條描金繪鳳，華麗無比的衣帶取出，恭恭敬敬地呈到桌上，淡淡道，“從那之后，侄女進(jìn)出府邸，總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著，園子中也遭了好幾次賊?！?

圣人知秦楨不會無的放矢，將裁剪好的衣帶取來，一攤開，看見字體的那一刻，竟露出幾分不可置信：“恪，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