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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不由分說,也沒遞拜帖就登門拜訪,自然是很失禮的。但她是炙手可熱,在圣人和太子許可下公然參政的廣陵郡主,所以穆淼府上的奴仆一溜煙小跑去告知主人,大開正門迎接她。
這便是權(quán)勢的力量。
穆淼起初還以為秦琬是為了穆家的事情找上他,正盤算著怎么說。還未請秦琬落座,就見秦琬鄭重其事地對他行了一個師長之禮,正色道:“先生熟知江南之事,還望先生教我。”
這樣鄭重其事穆淼心中一突,忽地想起了埋藏在心底的一件事,強壓萬千驚濤駭浪,也回了半禮:“不敢當(dāng),還望郡主這邊請。”竟是將她帶到了書房。
他雖姓穆,以家族利益為重,卻也曾是位高權(quán)重的文官,躊躇滿志,心懷天下,渴望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與一直拖后退的家族相比,更令他勞心勞力的,無疑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心血與愿望江南運河嫡女悍妃:杠上邪魅王爺。
秦琬見穆淼嚴(yán)肅起來,更加用心,坐定之后,便以極為誠懇的態(tài)度,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圣人予我看了您的奏疏,想到自己對江南諸事一知半解,怕判斷有誤,特來向先生求教。”
她口中的“判斷有誤”,不是別的,恰是民力問題。
漕運乃是國家運轉(zhuǎn)中極為重要的一環(huán),大夏歷代帝王又都比較愛惜民力,不肯多征徭役,這就使得許多事情不能一道進行,要分個輕重緩急。
開鑿江南運河自然是好事,江南是魚米之鄉(xiāng),若是交通能夠便利,無論是打仗、運糧還是運人都能方便許多。但東南運路的問題同樣重要,急需解決漕運轉(zhuǎn)到關(guān)中,需經(jīng)三門峽,此地水流甚急,水量又大,漕船想要平安經(jīng)過,耗費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shù),糧食在轉(zhuǎn)運的過程中也多有損耗。據(jù)說,每次經(jīng)過這段路,上至高官,下至纖夫,無不要拜人鬼神三門,祈求平安,可見這段航路艱難到了什么程度。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歷朝歷代都想了很多法子,漢代開鑿的漕渠無疑是重中之重,既避開了險峻,節(jié)省了時間和人力物力,甚至還灌溉了臨近的田地。可因為戰(zhàn)火,以及前朝特殊的世家政治,導(dǎo)致東南運路年久失修,無論是時常泛濫成災(zāi)的黃河,還是或因世家修建莊園而改道,或部分干涸的漕渠,都導(dǎo)致航路的不順暢。哪怕大夏已經(jīng)多次修繕過,效果仍舊不好,從洛陽運往長安的糧食,十能存七已經(jīng)是天大的喜訊了。
朝廷為解決此事,想了很多法子,東南運路是要修的。最穩(wěn)妥的方案,無疑是在三門峽旁邊再辟新河,不僅如此,還要開鑿與渭水平行的漕渠,分流黃河、汴河、泗水等。但之前朝廷黨爭激烈,水利漕運這樣的大功臣,還涉及了這么多條河流,這么重要的戰(zhàn)略意義,誰都不敢貿(mào)然開口。唯恐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原本是利國利民,解決國家危機的大好事,卻因為幾位皇子爭那張椅子,使好事變了味道。
按理說,東南運路的解決應(yīng)是重中之重糧食全都囤積在洛陽,運到長安的一年比一年少,這不是什么好現(xiàn)象。但穆淼覺得,江南運河的開發(fā)同樣重要,而且花費還比較少,比起治理東南運路,實在是快捷便利很多。只要處理得好,還能給朝廷帶來許多賦稅收入,所以他才給圣人上了那么一封奏疏。
憑心而論,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已經(jīng)四十多了,這個年紀(jì),這等官位,雖然能稱得上年輕,令人艷羨。但他知道,精力、心態(tài),這些都是會隨著歲月的推移而產(chǎn)生變化的。若是朝廷先修東南運路,再開鑿江南運河,后者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他能等到這一天么未來的君主會愿意修江南運河么國家不會產(chǎn)生什么變故么哪怕事事順心,以他的壽命,真能殫精竭慮后,看到江南運河開通的那一天么
在所有人眼中,穆淼都是因穆家而得高位,嫉妒的人們拒絕正視他本身的才華。越是如此,他越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哪怕沒有穆家,他也不比任何人差
圣人為何權(quán)衡這么久,穆淼也明白先鑿江南運河,再修東南運路,這需要極大勇氣。如果在位的君主魄力不夠,鎮(zhèn)壓不住朝臣和世家,原本的好事很可能就會變成秦氏皇族的催命符。因為江南離長安實在太遠(yuǎn)了,它的好處,長安一時半會享受不到,東南運路卻又不一樣,那是長安到洛陽的要道,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繼承人沒有確定之前,圣人無法做出選擇。即便是現(xiàn)在,圣人也只是將決定權(quán)拋給了秦琬,而非真正做出了決定。
因為秦琬不是男子,圣人沒辦法保證,她真能控制住朝政。
穆淼的畢生希望,只能寄托在秦琬的身上。若她為求安穩(wěn),江南運河不知何時才能開鑿。
“殿下”事到臨頭,穆淼反而說不出話,他斟酌許久,才有些干澀地問,“殿下對江南,可有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