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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圣人頓了一頓,方道:“縱有不世之機緣,也未必會應在皇族身上,山間樵夫或有奇遇,帝王豈經得起一念百年”
不止一個和尚對他說過輪回轉生,福報業果;也不止一個道士妄圖向他獻上靈丹妙藥,甚至說自己能招來魂魄,令穆皇后入他的夢。面對這些誘惑,他雖被稱為圣人,卻不是真正的圣人,自然會心動,到底還是克制住了。
正如他所說,生老病死,人生常態。
逝者已矣,莫要驚擾他們的安眠。而他的至親至愛,還有那些愧疚的人,也已等了他很多年。
圣人很清楚,秦琬基本上就沒把她的幾個叔叔當親人看,這些人若死了,她哪怕面上哭得再兇,心中也不會悲傷,更不會流下任何一滴真摯的眼淚。但對自己,對父母,甚至對陳留郡主、新蔡公主等人,秦琬又是另一重態度。
她還沒有體會過親人逝去的無力,更沒有感受到時光的威力,這時候的她,年少氣盛,理所當然地可以抵觸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但以后呢人終有一日會老去,就像人生面臨一場又一場的離別,你不知何時會送走你的親人一樣,到那時,誰能保證,自己還能如少時一般,堅定不移
秦琬明白圣人的用心,她用力握住圣人的手,不知說什么好,半晌才訥訥道:“您放心,我記住了。”
哪怕她并沒有深切的體悟,沒關系,她可以記下圣人的言行舉止,日復一日地回憶,學習,讓自己漸漸向圣人靠攏。伴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加深,總有一日會明白圣人的深謀遠慮,良苦用心。
圣人先前最擔心的無非是弘農楊氏造反,秦琬控制不住局面,令小規模的叛逆變成大規模的叛亂。如今見她做得還行,括戶也知道循序漸進,而不是一味下詔,在全國推廣,終于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最怕得無非是秦琬太過激進,窮追猛打,一旦發現她能穩住局面,原本緊繃的精神一松,更是老得厲害。
時日,怕是無多了罷這位注定名垂青史的帝王回想自己的一生,忽地釋然了,他告訴秦琬:“將太子、魯王和諸位宰相,并宗正寺卿、御史大夫等,并著叔茫、元啟和旭之,一道請來吧還有陳留郡主,和當利她們,也喊過來。”
秦琬壓下心中滿溢的悲傷,輕聲道:“好。”
生活在權力中心的人,對全力的交迭有種本能的敏感,內侍一傳召,眾人就意識到,情況怕是不好了。果然,諸位皇子、公主、宗室、宰相、重臣等齊聚紫宸殿的時候,就聽圣人在匡敏的攙扶下緩緩坐起,凝視眾人,方道:“朕百年后,江山社稷,交托給太子和廣陵郡主。有勞諸卿相佐,為太平盛世,獻一份心力。”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仿佛經過細細的咀嚼,聲音雖疲憊,卻頗為清楚。
眾人一并跪下,山呼萬歲。
圣人望著秦恪,心中嘆了一聲,面上卻不顯分毫,鄭重道:“恪兒,你身為太子,不可不看顧宗親,也不可縱容太過。其中分寸,自己把握,你可明白”
秦恪惶恐不已,卻不敢說不明白,諾諾應下。圣人又看著魯王,淡淡道:“老七,歸耕田園,修書立說,朕心甚慰。你有這等志向,很好,還望一直保持下去,也不負朕對你的一番苦心。”
魯王做夢也沒有想到,圣人臨終之前,竟還留了一手,要將他參政的權利悉數剝奪。偏偏這個坑還是他自己挖的,結果呢,把他自己給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