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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去縣城念書,我的心隨時都繃得緊緊的,總感覺一旦我走出去,就會在小石村和我之間產生一道裂縫,我在裂縫的另一端,無論怎么呼喊這端的海忠叔,他都會聽而不見。
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趴到我身邊,順手一摸,好扎手。睜開眼,就看見海忠叔笑嘻嘻的臉,不由得心情大好,“叔,怎么了,這么早就叫醒我?”
墻上掛著的時鐘,正指著六點半。
“瑞寶,起床了,你馬上要到城里去念書了,今天叔沒活干,陪你上田家壩置辦點東西,不能讓人瞧不起。”海忠叔手拿我的背心和褲子,督促我起床。
我已經忘記上一次和海忠叔一起上街是什么時候,他總是有一大堆的活要干,要不就是一大早就到石場去。我倒是經常能到田家壩去,但也僅僅是去將抓到的黃鱔泥鰍賣給專門收的販子就回家,不作多余的停留。
印象中田家壩給我的記憶就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各種叫賣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交織,還有小孩子吵鬧著買零食的哭聲。田家壩很窮,窮得這里的人一旦出去打工,就很多年不想回來,外面的花花世界比這里精彩了不知道多少倍。
兩天一次的趕場,讓田家壩在連續的幾個小時內熱鬧非凡,一過正午,就是另外一幅蕭條的景象,慘不忍睹,像是被蹂躪過一番,到處都是爛菜葉,煙頭,包裝袋,果皮,只有想不到,沒有見不到。可是田家壩人卻對趕場情有獨鐘,可以說是有著不一樣的特殊情懷,這是大城市中人難以體會的。
在那一天,趕的場人會穿上最體面的衣服,早早的吃了飯,著急的小孩子甚至不會吃飯,故意留著空腹,到田家壩吃包子。有肉包子,甜包子,小籠包,還有油炸的豌豆餅,玉米餅。
在海忠叔再三催促下,我很不情愿的跟著他,搖搖晃晃的朝著田家壩走去。
坐車?不可能的,小石村到田家壩有八里路,一個人車費是兩元,一個來回就要八元,足以夠我和海忠叔一周的菜錢。海忠叔在出門的時候,也提過坐車,被我一口拒絕,“我不喜歡坐那車,暈著難受。”
這里所謂的車,其實就是三輪車。眼光獨特的人,在貨運三輪車上焊上鐵棍,固定兩塊板子,就能用作拉人的客車,生意還特別好,常常擠得人滿為患,也曾出現過好多次車禍,縣政府也多次進行處罰,卻依然沒有效果。
“最后一天了,小石村,你會忘記我嗎?”我腦子里面一直想著這個問題,我很怕離開小石村,因為這里有我最在乎的東西。胡嬸家的胡成林,去縣城念技校沒兩年,變化得我都覺得陌生。一身衣著以及見識,完全和小石村變得不搭調,用他的話說,小石村太落后了,太窮,窮得根本沒法當著別人說自己是小石村的。甚至田家壩,村民眼中最理想的住所,都進不了他的法眼。
胡成林越是看不起小石村,胡嬸越覺得高興,和別人吹牛的時候,滿口都是她家成林在城里怎么怎么樣,已然將成林當成了城里人。
城里人,在小石村,就是一種榮耀,誰家有親戚在城里,竄一下門回來都會成為全村的焦點,不少人都會圍著聽說城里的見聞。
我不愿意,不愿意變成一個我覺得很陌生的城里人,于別人而言,進二中讀書,是莫大的光宗耀祖,于我而言,是被逼著和海忠叔離開,逼著和熟悉的家園說再見,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打拼。
在城里,我還能不能摘到桑泡,能不能打野雞,能不能抓到黃鱔泥鰍,聽說城里人家家戶戶基本上都閉門不見外人,上下樓間都會不認識,這樣的日子,會有多煎熬?
“海忠,上田家壩啊,一起走吧。”恨不能終身不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