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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翼兒(21)
1942年到1943年的冬天,在蘇聯南部城市斯大林格勒,德軍遭遇到戰爭開始以來最大的一次慘敗,數十萬人陣亡、失蹤,受傷的不計其數。用陸軍總參謀長蔡茨勒將軍的話說:“我們在斯大林格勒損失25萬官兵,那就等于打斷了我們在整個東線的脊梁骨。”從此,德軍戰無不勝的神話破滅了。戰爭撕去了榮耀、激情、虛幻的面紗,只剩下無邊無盡的苦難、黑暗與死亡。陣亡通知書像雪片一般飄進一個個普通的德國家庭,暫時幸免的則會感覺到:這個冬天特別冷!
我從車上搬下一大筐食品,登上臺階時不由躑躅。母親說,艾迪的陣亡對約斯維西夫婦打擊巨大,兩位老人至今臥床不起。兩次大戰失去兩個孩子,無法想象他們今后的生活。約瑟夫用四個手指和一只眼睛的代價僥幸生還,卻無意回家。鄰居中還有一家也收到陣亡通知,那么韋德克呢?上次母親打電話時還沒有消息,現在呢?假如當時知道是這樣的情況,我一定會阻止他,一定會替他向舒倫堡求情,甚至替艾迪求情。然而歸根到底,戰爭不結束,苦難便不會停止,而要結束戰爭,這些苦難又是我們德國人必須承受的,因為我們的無知、狹隘、怯懦、盲從,給全歐洲、乃至全世界帶來了無法估量的深重災難。
“圣誕快樂!少爺。”
“圣誕快樂!莉莉。”
“圣誕快樂!少校。”
“圣誕快樂!魏特曼先生。”
莉莉的父親接過我手中的食品筐,搬去廚房。
“您快進屋,少爺,快關門。好大的雪,這天真冷。”
現在,除了莉莉還習慣性地稱我少爺,一時改不了口,其他人就都會稱呼我“少校”或“先生”。奇怪的是,沒有人叫我“老爺”。或許他們認為不結婚,就不能被稱為“老爺”。
“papa!papa!”
聽到這奶聲奶氣的叫聲,我的心一片柔軟,仿佛融化了一般,顧不上脫去大衣,便蹲下身子,張開雙臂,剛好接住穿得像只球,也像球一樣滾進我懷里的小天使。
我把翼兒高高舉起,使勁親他柔嫩的小臉。小家伙嘎嘎笑著,嫌我帶著軍帽礙事,一揮手打掉。
“海因茨!”莉莉出聲制止。
海因茨就是翼兒。因為念中文實在費勁,母親就管翼兒叫海因茨。卡爾-海因茨是我父親的名字,雖然沒有明說,但母親的意思已經很顯然了。
“無妨。”我笑笑,表示沒關系。
別看翼兒小,也會察言觀色,根本不聽莉莉,更緊地摟著我,像只樹袋熊掛在我脖子上,伸出小舌頭舔我臉上尚未化掉的雪片,還咂巴著小嘴,就像那雪花是甜的。
“您可真寵他,少爺。”
莉莉拾起軍帽,擦干凈上面的雪水。“
別鬧了,海因茨,快下來。”她把翼兒從我身上抱下來,交給身邊的弟弟比爾,幫我脫了大衣,連同軍帽、手套、圍巾一起去掛好。
比爾就是那個曾經哄騙我吃酸澀蘋果的小調皮,如今長大幾歲,懂事很多,明明瞅著父親搬進廚房的那筐食物饞得直咽口水,也沒有任何舉動,規規矩矩地站在姐姐身后。
“曼弗雷德呢?”我問莉莉。
“在廚房呢。”
曼弗雷德是莉莉和韋德克的孩子,比翼兒小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