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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易青縮了一下,跟觸電一樣叫了一聲,引得那位寶叔回過頭來掃了他一眼,易青覺得被這個人眼光掃一下就象兩把軍用棱刺在臉上刮過一樣,寒毛都要乍起來了。
香港嘉和可是香港最老牌的幾家電影公司之一。嘉和三十年來不知捧紅了多少星光璀璨的大明星,拍了多少經典的傳世之作,用過多少水準極高的導演和制作班底,圈里圈外提起這種公司,不敬個賢也要敬個老。
這樣一家名動全亞的公司,居然出動副總級別的人來堵一個十九二十歲不到的小姑娘,這也太離譜了吧?易青原來以為孫茹充其量不過是電影學院某個退休老教授的孫女之類的,從小在學院里玩而已,現在看起來,這孫大小姐的來頭也未免太牛太嚇人了吧!
一陣胡思亂想之間,已經走到了門口,寶叔攔在一伙人前面,摘下了墨鏡,目光森冷警惕。
那群香港人大概這輩子都沒這幺凍過,站在雪后的北京小巷一個后門前等一個二十不到的小姑娘。他們一共四個人,一排堵在孫茹家的寶馬車前,態度恭敬,就是冷得兩腿直打哆嗦。
“孫小姐,孫小姐……”迎面上來一男一女兩個人,說話的是那個女的,神態親切,看來是經過訓練,普通話非常標準,一點沒有廣東腔。
那女剛要湊上來,立刻被寶叔的軍用棱刺給刮了一下,連忙保持了一下距離,道:“哎呀孫小姐,找到您可真是不容易啊。這位是我們劉副總,內地市場開發的負責人,他……”
孫茹擺了擺手,老練的打量了他們兩眼,道:“香港嘉和的吧?你們有什幺事情應該找我爺爺談,我爺爺沒時間你們可以預約啊!我還是個學生,你們整天騷擾我干什幺?”
那個姓劉的副總長得跟王京似得一胖子,笑容可掬的遞過來一大束鷲尾花,非常名貴的樣子,易青算了一下,這束花大概夠依依生活半年了,對他們來說卻只是一張港幣。
孫茹看都不看這束花一眼,示意寶叔接過來。她用與她年齡不相稱的老氣橫秋的口氣對劉總說道:“我們的事情我們也聽說了。我們內地跟香港不同,我們是有國家電影局的,很多權利在中影集團、北影廠、國家電影局手里,你們就算找到我爺爺本人又有什幺用?”
劉總哭喪著臉道:“孫小姐這就太不拿我們當朋友了。香港各大公司都在爭取內地的放映片子數目,爭國內的九大院線。大家都知道,你們阿公孫老爺子是關鍵人物的啦!雖然他離退多年,但是圈內誰敢不給他面子,國家電影局的領導同志們不是他的下屬就是他的舊學生,其他單位更不用講的啦!只要孫老爺子發句話,我們明年哪怕多給我們在大陸發一部片子,或者剪我們的片子的時候手寬一寬,我們內地開發部門的幾百號人就算是靠他老人家賞一口飯吃了啦。”
孫茹吐出一口長氣,搖了搖頭,道:“我們中國財神爺的大廟前面有副對聯,你們曉不曉得是講什幺東西——的——啦……”
劉總很尷尬的看了看自己的助手,一臉茫然。
后面易青已經憋不住在笑了。孫茹笑著打了易青一下,對劉總道:“那副對聯素介個樣子滴,上聯‘朝也求暮也求,能有幾個錢,給誰是好?’下聯是‘你也要,他也要,全無半點福,教我為難’!”
劉總半點沒聽懂,迷惘的問道:“那素怎樣?”
孫茹做了個被打敗的動作,道:“好了好了,話我幫你們帶給我爺爺,行不行看你們的福氣了。還有啊,你們要是再跟著我,騷擾我,我保證明年嘉和公司一條院線的放映權都拿不到!”說著徑自向自己的車走去。
那劉總趕緊讓開條道,難為他那幺大的肚子動作這幺敏捷,連連懇求道:“那樣子太感謝你啦,孫小姐。我們嘉和真的是很有誠意的……”
孫茹坐進車里,向易青指了指駕駛副座,然后把依依拉到身邊來,最后禮貌性的向劉總點了點頭,搖上了車窗。
寶叔把車開出電影學院后門的小巷,在望后鏡里看那些人漸漸遠去了,才問道:“去哪里。”
“荊門橋小區的招待所,先送這位易先生。”
易青做了十九年學生,次被人稱為先生并沒有不習慣,他還在想剛才的事。
香港電影盛極一時,但是從九十年代開始衰敗,近十年來更是慘淡到了谷底。各大港埠影業公司為求生存,紛紛把目光投向大陸市場——畢竟香港才六百萬人,大陸光城市人口就有三四億,九條院線起碼控制一億多能買得起電影票的觀眾基數。
但是內地對于外埠電影有著嚴格的管制,比如美國好萊塢大片,最高的九七年放進來十部,此外一年能有六七部就不錯了;香港電影按說也是華語電影,但是這個口徑依然被壓得很死,一年也不過十部左右,而且即使放進來,也要經過所謂的政治審查,被剪得七零八落。
嘉和的人如此熱切的想爭取哪怕多一部的放映權是理所當然的事,只要這邊一點頭,他們公司的電影多放一部進來,立馬就是上千萬的收入,再刺激一下本港市場,潛在價值不可估量;就算上片量不變,只要在剪現有的片子的時候能松一點,盡量保持原貌,對嘉和進入內地的電影也是一件大好事。
看剛才的那架勢,孫茹的爺爺竟似能夠影響明年香港片進埠的數量,而且只要他打聲招呼,政審時自然就會手下留情,因為“領導同志們不是他的下屬就是他的舊學生”,真是太神通廣大了!
這個孫大小姐,到底是什幺來頭?
郭承安在電影學院的表演系差不多也呆了有二十多個年頭。當年他不過是無所事事的一個京城混混,削尖腦袋靠著窮工人的紅出身,街道分配去了電影學院的總務處,做了個大放電影廳一個看膠片的工人。
靠自學工農兵大學考上了個文憑,又娶了個黨委書記的女兒,搖身一變成了表演系的帶班老師。
就這幺塊料,熬到這把年紀還是個講師,是學院年紀最大的講師。電影學院三十多歲的副教授,四十多歲的教授一抓一把,他混跡其中,倒也有自知之明,除了給女學生上課的時候摸摸小手之外也沒別的奢求。他知道老院長謝非,導演系鄭動天這些正直的老學院派打心眼里不待見他,他也無所謂,自得其樂。
那個叫周依依的女孩子,是郭承安這幾年以來見過的年輕美女中,最讓他心癢難撓的一個,自從被她拒絕了以后,這廝晚上做夢都想著那張俏臉,把她從一試中踢了以后自己又是一陣后悔,要是放她考進來,沒準將來還能有個下手的機會,現在……
傍晚時分,表演系辦公室里空蕩蕩的,老師們都已經下學回家了,學生們這時候不是在拉片室看電影,就是成群結隊出去瘋玩,或者出去賺錢了。
郭承安主動留下整理今年最后通過專業考試的那六十位考生的資料檔案,那一張張漂亮女孩的照片令他垂涎三尺,眼花繚亂,這個工作每年都是他的,可以在沒人的時候意淫一把。
暮色漸漸低沉,郭承安拉亮了電燈。看了半天年輕女孩的照片和照片背面那些身高和三圍號碼,老淫蟲這時真是欲火焚身,蠢蠢欲動,不知道該怎幺排解才好。
正在他丑態百出之際,辦公室們咿呀一聲開了,進來一個女孩。郭承安下意識的把桌上的照片一遮,抬頭一看來人,眼睛都綠了,脫口而出的問道:“你……你怎幺找到這里來的?”
來人正是他想了好幾天的周依依。
周依依今天特意的打扮過了,穿著一身鮮紅火辣的紅色皮風衣,手里還拎著一個咖啡色的女式小手提袋,淡淡的化了個妝,一副欲與還休的嬌怯模樣,更顯得嫵媚萬狀。她蓮步輕擺,上來把手提袋一放,擺在辦公桌上兩人之間。
郭承安才看了兩眼,全身立刻象火燒一樣燙了起來。
周依依看了一眼猥褻的老頭,羞答答的道:“郭……郭老師,我是來向你認錯的,真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識抬舉。”
郭承安一聽這話,心花怒放,嘿嘿淫笑道:“怎幺樣?想通了?就是說嘛,這幺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干嗎跟自己的前途過不去呢?來,老師很愛你,很疼你的……”
周依依看著他說最后兩句話的樣子,口水都快要滴下來了,惡心的向后縮了縮,可臉上還得帶著嬌媚的笑意,輕聲道:“那我現在……現在愿意了,您可得答應以后照顧我……人家明年還要考……”
“照顧照顧……”郭承安高興的直搓手,一疊聲的道:“干脆你也別考了,我直接把你介紹到我哥們兒的劇組去,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我保證捧你做大明星!”
郭承安自己一邊說著,自己都覺得是扯淡。只有那些完全不了解這個行業的幼稚的人,才會相信有什幺大老板捧小明星之類的事,這行里女人混不下去被包起來是常有的事,但是明星這個東西,靠錢捧靠勢力捧那根本是扯淡的事——這里面牽涉的厲害關系、錯綜復雜的利益糾紛,那種繁雜的程度普通老百姓想破腦袋也理不清楚,哪里是靠錢或者靠關系就可以捧一個明星出來的。有錢人贊助一筆讓自己女人上鏡演戲是有的,但是從來沒聽說過靠這個能紅起來的,說到底一個女人能紅主要還是她自己的本錢,觀眾又不是白癡。
郭承安這頭在胡思亂想,那邊依依也暗暗覺得好笑,自從認識了易青和孫茹以后,她可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傻女生了,關是昨天晚上短短的一夜,孫茹就跟她講了不知多少這圈子里的規矩禁忌和門道。
此時依依的臉上,是一副破釜沉舟豁出去的淡淡哀愁,輕聲道:“我……我不跟你回家,我怕。這里沒人,就……就在這里好了……”
郭承安擔憂的看了看四周,雖然拉著窗簾,但是這里畢竟是學校,萬一……
不過,就算是忍耐力再超常的男人,誰有能面對周依依這樣的美人尤物還可以按捺的住?
郭承安稍一猶豫,就忍不住涎笑道:“好啊,小丫頭,這幺頑皮,今天要好好懲罰懲罰你!”說著隔著辦公桌就要繞過來。
“等等!”依依急忙叫道:“你上次跟我怎幺說的,要再說一次,要是你賴帳怎幺辦?再說一次我心里塌實。”說著,依依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提袋,好象很害怕似得拿它當武器一樣對準了郭承安。
“這還不容易!”郭承安大剌剌的拍著胸脯道:“我郭承安答應你,只要你做我的女朋友,跟我好,我保證以后照顧你,讓你考上電影學院!可以了吧,小寶貝!”
說著,老淫棍風急火撩的繞著辦公桌就張牙舞爪的撲了過來。嚇得依依繞著辦公桌就跑,大聲喊道:“孫茹!寶叔!你們還不快進來!”
“砰!”
一聲轟然巨響,寶叔象推土機坦克車一樣撞門而入。在他身后,一身勁裝黑皮衣的孫茹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施施然的拍著手走了進來。
郭承安如墜冰窟,徹底傻了眼。若不是色迷心竅,他早該想到,周依依這窮得沒飯吃的小保姆哪來的那幺貴的皮草大衣和名牌手提袋!他甚至該聯想到,電影學院人盡皆知的這個從小愛穿名貴皮草的小魔女!
孫茹看都不看郭承安一眼,徑自走到依依面前,拿過她的手提袋,道:“我看看。”說著,拉開拉鏈,從里面取出一臺掌中寶DV攝影機。
郭承安登時面如死灰。
孫茹對著監視鏡看了半天回放,忍不住向依依一伸大拇指:“天才,太天才了!就這段就能去拿個影后!這演得……牛!”
依依紅著臉一連呸呸呸了三聲,懊惱的道:“你編得臺詞也太惡心了!我回去刷十遍牙去!”
孫茹把機器一收,鏡頭蓋一蓋,笑道:“要不我怎幺不讓易青來呢!他那幺緊張你,要是讓他知道我讓你說這些,還不跟我急啊!走了,我們回吧!”
說著,三人前前后后,向門口便走。
郭承安這下快急瘋了,雙手哆嗦著就上來了,哀求道:“孫……不是,大小姐,小姑奶奶,您……您饒了我吧……您要是肯把帶子還給我,讓我干什幺我都……”
“砰!”
孫茹擰腰擺跨,一個回旋側踢,正掃在郭承安的臉上,打得老王八蛋像陀螺一樣轉了一個半圈,捂著臉一句話說不出來,使勁穩住身形,搖搖晃晃。
孫茹一甩滿頭烏亮的秀發,得意的向寶叔比了個手勢。
寶叔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道:“不對不對,不是這樣,力量不夠。”說著,寶叔稍微扎了個馬步,一反身來了個虛踢,回旋側步,踢得嗚嗚作響,威風八面。
“懂了!”
孫茹一拍手,跨前一步,照著郭承安的臉又是一個回旋側踢!這下全腳背踢中,蓬蓬兩聲巨響,郭承安臉上一個大鞋印,根本站不住,一個旋身轟然摔在地上!
孫茹拍了拍手,看著倒地痛叫的郭承安,冷冷的罵道:“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