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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羅綱說話的空兒,楊嫻兒已經把光盤從DVD里退了出來。
她一把拉起羅綱,沒好氣的道;“話說完了,我們走!”
羅綱不動。
他看了楊嫻兒一眼,非常誠懇的轉向易青說道:“易……同學,我知道你很不喜歡我。我也不敢奢望你的友誼。但是,但是……石原正行是日本最年輕的攝影家,也是全日本藝能大賽的攝影冠軍,我真的沒把握戰勝他和他的復合組裝鏡頭。我個人的榮辱事小,但是我這次卻是代表學校、代表鄭教授、甚至代表中國學生出賽,我迫切的需要你的幫助。請你一定要幫助我……”
說著,他本能的要鞠下躬去,忽然意識到這是易青最反感的日式的習慣動作,頓時僵住了。
誰知易青卻先沖著他來了個90度彎腰,羅綱愕然。
易青道:“咱們中國有句古詩,叫‘落地即兄弟,何必骨肉親’。并不是日本人才會鞠躬的。再說了,只要你的心是中國心,就算穿和服吃壽司那又怎幺樣呢?”
孫茹拍手笑道:“好了好了,大團圓結局。我們昨天還在愁到哪里去找一個攝影高手和美術高手來贏日本人呢,這下好,全都齊了。”說著,她使勁朝易青使眼色,意思叫他趕緊哄哄楊嫻兒,把她拉回來,然后笑著推了推易青道:“你看,這不是天上掉下個楊妹妹嗎?”
“哈?”楊嫻兒見拉羅綱不走,心火更大,冷笑道:“我算哪門子的高手!大狀元的手下敗將,也配讓人家正眼來看我?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有。”
說著,她把光盤沖羅綱懷里一扔,道:“你愛走不走!人家都不拿你當人看,你還上稈子去跟他攀關系。”
說完這話,她甩手就走。一路走一路想起易青這幾天對她冷眉橫眼的樣子,越想越委屈,眼淚就不爭氣的涌出來了。
本來將門之女沒這幺脆弱的,這事要在別人身上早過去了,可是一個女孩被自己喜歡的男生冤枉,這種感覺又大大的不一樣了。
楊嫻兒剛走出幾步,就在心里數數,心想沒良心的要是十個數之內不出來,那自己就真的走了,再不會搭理他。
誰知都數到十五了,還是忍不住在走廊上磨磨蹭蹭。好容易聽見了腳步聲,芳心一陣竊喜之后又咬牙切齒:甭管他說什幺好話,不管他怎幺哄,總之就是不聽,叫他也嘗嘗憋屈的滋味。
易青慢慢的跟了上來,站在楊嫻兒面前,微笑著道:“嫻兒,求你件事。”
楊嫻兒一聲冷哼,剔起美目,道:“現在跟你和好了嗎?少叫得這幺親熱!”
易青沒有理會她的態度,而是很認真的,緩緩的道:“這個周末,希望你能帶我們一起去拜祭一下羅綱的父親,可以嗎?”
楊嫻兒傻了。
一個像她這樣的美女,從小不知聽過多少甜言蜜語,見識過多少哄女孩的手段。就在幾秒鐘前,她還信心十足,認為自己刀槍不入,準備好好刁難一下易青。
誰知易青竟會提出這樣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要求。
楊嫻兒盯著易青的眸子,那份男子漢的胸襟氣度真是比一萬句甜言蜜語都更能打動她的心。
她本能的,慢慢的點了點頭。她又如何能拒絕這樣一個光明磊落,坦蕩誠懇的男人呢!
……
八寶山烈士陵園。
經過一系列繁瑣的手續,易青、依依、孫茹終于在羅綱和楊嫻兒的帶領下,走進了那個高懸著“英靈永在”的大牌子下的烈士靈堂。
這里的每一個骨灰壇背后都有一個英靈,都有一個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
羅綱站在父親的骨灰壇前,細心的拿出紙巾擦去照片上的灰塵。
為了怕影響中日關系,羅綱的父親和另一位暴亂中犧牲的戰士都只是全軍通報追認為烈士,然后骨灰回國安葬,特別低調的處理了。
“爸……”羅綱剛一張嘴,淚水就成串的落了下來,他語氣輕柔的象是怕吵醒父親一般,輕聲道:“這是易青,是電影學院的同學,也是……也是我回國后交得個朋友……”
“……爸,我是你沒用的兒子,我只能用我的攝影機做武器,去捍衛中國人的榮譽!爸爸,請你……一定要保佑我!”
三個女生已經哭成淚人。
易青靜靜的站在那里,懷想著烈士生前的英姿,國家使館,就是一個國家在外國的領土屬地。在異國他鄉捍衛國土的烈士,該是何等的英風俠烈,視死如歸!
“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卻仍是中國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國印……”易青低聲的唱著這兒時便已熟悉的歌曲,一種莊嚴肅穆之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河山只在我夢里,祖國已多年未親近,就算身在他鄉也改變不了,我的中國心……長江長城,黃山黃河,在我心中重千斤……”
幾個年輕人異口同聲的低唱著,聲音一起哽咽了……
良久,易青振奮了一下,道:“走吧!該是干正經事的時候了!”說著,他拍了拍羅綱的肩膀道:“我們去鄭教授家拿他答應借給你用的那個黃金鏡頭吧!我真是非常期待,想看看到底鄭老親手改裝的攝影機器是個什幺樣子呢!”
這個提議大家倒是一致贊成,傳說中的黃金鏡頭,張一謀的老師改裝的機器,誰不想看看、摸摸這寶貝。
易青突然想起一件事,問楊嫻兒道:“你當初是怎幺跟鄭教授解釋羅綱的事的?鄭老家的后門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走。”
“切——”楊嫻兒傲然拖了個長音,道:“我自有我的辦法,你以為沒你就不行啊?”
易青吐了吐舌頭,好厲害,不愧是大官的女兒,手眼通天啊!
沒等易青感慨,楊嫻兒就被羅綱拆穿了:“什幺辦法啊?她可憐兮兮的在鄭老師家門口站了半夜,人家都沒理她。后來她想到把我爸爸的烈士證復印件往鄭教授家門縫里一塞……這下成了……”
楊嫻兒氣急敗壞的叫道:“姓羅的你有沒有良心,拆我的臺!”
羅綱憨厚的一笑,道:“幸虧她這幺執拗,我和楊叔叔都不想再考慮這事了,本想跟著本科班進修就算了。”
易青由衷的道:“你的水準跟本科班?哪位講師敢點評你的作業啊?”
說話間,眾人已經出了烈士陵園,上了孫茹的寶馬車,今天人太多,所以早上過來的時候孫茹把寶叔支走了,羅綱開車。
易青看了看擠在后座的三位大美女,對楊嫻兒道:“下回把你家吉普車開出來,我喜歡敞蓬的,轎車太憋屈。”
“哎喲,”依依笑道:“瞧你們把他慣的,寶馬車都不夠他得瑟的。”
易青在望后鏡看著依依,笑道:“你等著吧,等咱哥們兒發了,自己買輛車開。不……咱買兩輛,開一輛砸一輛玩兒!”
……
說笑之中,車子開到了北影廠宿舍區。
楊嫻兒帶著大家到樓下傳達室登了記,讓看門的保安往上打電話。
不一會兒,一個研究生下來,把他們領了上去。
進了鄭教授家,老頭穿著大背心長短褲,笑得象個彌勒佛似的,正在跟兩個研究生在一起拆裝鏡頭,擺了一屋子零件兒。
鄭教授一看來了這幺多人,三個花朵也似的漂亮姑娘,笑道:“小羅,你人緣不錯啊。”
羅綱憨厚的笑笑。
孫茹上去就揪老頭的胡子,道:“這個羅綱有什幺好?你收他做徒弟不收我?我從小就求你,求了多少年了?”
“哎喲哎喲……你這個假小子……淘死你得了……欠你爺爺收拾你。”鄭教授道:“學攝影要非常感性,還要能靜下心來。你從小象皮猴一樣,鬼點子又多,不是這塊料!”
孫茹道:“那快點把您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吧,藏得這幺緊。”
鄭教授從轉身進了里屋,易青和依依等人連忙跟三位研究生認識了一下。
依依已經開始指著桌子上的零件不停的提問了。易青苦笑,依依的求知欲還真不是普通的旺盛,平時盡折磨他了,也該折磨折磨別人了。
過了一會兒,鄭教授從里面拎出來一個箱子,放在桌子上。
他小心翼翼的打開箱蓋,露出下面的一臺攝影機的前半身,上面還罩著一塊紅布。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布揭開來后,會不會有耀眼的金光散發出來。
鄭老揭開了紅布,里面是一部外殼看上去很老的攝影機,還是國產“海鷗”的牌子。
易青和孫茹面面相覷,這就是傳說中的“黃金鏡頭”?
拿這個去跟東瀛的高科技比?
羅綱一看到這個鏡頭,眼神都變了,他小心翼翼的捧起這個鏡頭左看右看,發出嘖嘖贊嘆之聲。
鄭教授笑道:“孫丫頭,你的眼光照小羅可差遠了,我這個機器雖然是國產貨,但是里面的零件幾乎換得差不多了。有德國的,也有美國的,我出國訪問什幺的,都是背著它去。”
羅綱把玩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看了看鄭教授,欲言又止。
鄭教授道:“恩,你也看出來了。雖然這個東西是我的得意之作,但是日本的精密儀器制造業本來就是世界,日本的攝影機、照相機這些東西本來就領先我們太多。所以,從器材上,你還是比不上那個叫石原的小子。360全鏡頭穩定回轉,模糊像素攝影……嘿嘿,好家伙!”
“……不過,”老頭突然把手壓在箱子上,低聲道:“我這個鏡頭里,藏著一個攝影學最大的秘密,誰能參透這個秘密,誰就能成為無往不利的攝影家,就是十個石原,也不是你的對手!這,才是黃金鏡頭的奧妙之處!”
……
各國出產的攝影機,滿足不了藝術家們各種各樣的具體拍攝需求,所以專業攝影師們就根據自己的風格和拍攝習慣,以及某個影片或者其他拍攝任務的具體要求,改裝出合適的機器。
幾乎每一個專業的攝影師都會有一兩個自己得心應手的改裝鏡頭。這就象每一個公路賽車手都喜歡開著改裝后速度性能勁爆的車子出去飆車一樣。
比方說,一個老拍廣告的攝影師,他可能就會改裝一個適合用T320膠片的機器,再加高清晰度的鏡頭。這種膠片本身拍出來的感覺就很明亮清晰,而且色澤鮮艷,加上匹配的改裝機器拍出來的效果就會符合電視廣告的需要——比方說拍一個方便面的廣告,我們在屏幕上看到煮出來的方便面象閃著金光一樣,那幺爽滑、筋道、湯水晶瑩,總之比現實中我們吃的面華麗漂亮多了,那是為什幺?就是鏡頭的魔力。
羅綱得了這個鏡頭,喜孜孜的抱上了車,坐上駕駛座,把鏡頭箱放在他和易青之間。
易青坐在駕駛副座上,一只手幫他扶著箱子,真不明白為什幺不放到車后頭去。
羅綱一路開車回電影學院,一邊還時不時的伸手過來摸一下箱子,那高興的表情,好象摸到了世界小姐的大腿一樣。
孫茹氣得使勁敲他駕駛座的椅背,叫道:“瞧你那沒見過大世面的樣兒!我告訴你,要是把我車撞壞了,我還可以叫你賠;要是把我們幾個人撂翻在路上了,活剝了你,你也賠不起。”
羅綱連忙沖著后鏡賠笑臉,伸手又摸一下。
易青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癡迷,依依是個戲癡,學表演學瘋了;楊嫻兒是恨不得抱著油彩睡覺;現在又來了個玩鏡頭玩瘋了的羅綱……
……
10月22日,星期一,北京下起了蒙蒙秋雨,一層秋雨一層涼,仿佛一夜之間,秋天就降臨了。
在電影學院的多功能放映大廳里,氣氛肅穆。
上次出于禮儀出席開幕式的各國參贊,除了要擔任比賽評委的幾位之外,今天并沒有來。
根據易青那天代表電影學院學生會的提議,電影學院的教授老師們、日本代表團、和各國與會的專家,和議出了這三場中日交流比賽的評審。分別由法國、意大利、韓國、伊朗、美國的五位來參加電影節的學者組成評審團,德高望重的法國導演雅克?;漢思先生擔任評審團主席。
這個結果應該說非常公平,中日兩國都不參與,而且五位評審都是公認的大藝術家,這個陣容簡直比某些請張子怡做評審的電影節還要正式。
雅克先生是個銀發亂顫,紅光滿面,老頑童一樣的法國老頭。他對著話筒吹了吹氣,還沖下面的學生做了個鬼臉,然后才用英語發言道:“榮幸的很,是我代表評審們在這里發言,至少,我比那個大苦瓜佐藤先生要好。”
“哈哈哈哈……”學生們一陣大笑。
其實法國導演并不是真的討厭佐藤,他這幺說,只是因為佐藤說話很嚴肅,有日本人那種特有的裝腔作勢狀的一本正經;而他就顯得非常開朗自由,所以跟日本團長開了個玩笑,笑他說話太一板一眼。
沒想到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大家聽雅克揶揄佐藤,都覺得這個法國老頭非常親切。
雅克自己也沒想到會引起中國學生這幺大的好感,他還以為自己真的非常幽默呢,真不愧是具有浪漫和理想主義氣質的法國人。
“在以往的一周里我們欣賞了一系列精彩的日本影片,并且重溫了一下在國際上、在亞洲享有聲譽的中國第五代鄉土電影。”雅克笑咪咪的道:“兩國繼往的電影成就如此輝煌,令我作為一個歐洲電影人也倍感欣慰。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們非常有幸將看到兩國青年一代電影人的風采,在未來的三周里,我們將以電影攝影、電影美術策劃、電影配樂為方向,進行三場比賽。”
“……本周末的比賽題目究竟是什幺呢?請韓國的金元珠女士為我們揭曉!”
金元珠是五個評審里唯一的女性,笑容溫和,卻有韓國女性特有的固執堅韌的眼神。她溫柔的道:“請中日兩國的參加場比賽的選手起立。”
石原正行霍然而起,日本代表團的鬼子們一陣怪叫。
羅綱還是一臉平靜的笑,慢慢的站了起來,鄭重的把黃金鏡頭交給易青拿好,自己向主席臺。看上去成熟穩重,給人特別塌實的感覺。
孫茹立刻轉向身后沖同學們做了一個噓得手勢……在大廳的角落里,兩個錄音系的女生優雅的拉起了小提琴,一曲在電子擴音器的作用下輕輕的從人們身后流淌入耳,說不出的輕柔受用。襯托著羅綱本來并不高大的身材也偉岸起來,如果再加上大風衣、油光背頭,再來個慢鏡頭,那就是發哥扮演的賭神登場。
日本人嘰里呱啦的“干吧得干吧得”(加油)相比之下,簡直是蠻夷的鬼叫,感官效果自然是大大不同。
易青竊笑不已,這個孩子氣的點子當然是孫大小姐想出來的,去錄音系找人還費了不少勁,差點把鋼琴搬進禮堂,最后才選了小提琴,想不到效果這幺好。
“場比賽的題目是……”一段小插曲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元珠道:“香山紅葉——”
翻譯想了半天,又問了她一下,才知道那一串詞組是香山紅葉的意思。
嘩!
中國學生都很興奮,在中國比攝影,大家都知道拍的景物一定是中國景物,但是沒想到北京那幺多名勝,恰好選了香山紅葉。
這個季節正是香山紅葉漸紅的時候,秋雨連綿之后,紅葉更美,這些評審真是有情趣。
金元珠道:“本周末的上午,我們將在這里,跟大家一起評閱兩位青年攝影師的作品。比賽要求作品長度不超過三十分鐘,只做單純的景物攝影,不做劇情方面的考量;作者愿意加入情節也可以,但是不影響評審的評判結果……”
絮絮叨叨一大堆專業的規則規矩介紹完之后,在禮貌性的掌聲中,讓各位貴賓和評審先退場。
石原走在日本代表團的最后面,突然折了回來,走到易青他們面前,瞪著羅綱輕蔑的用漢語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你們的土地上拍你們的景物,當著這幺多支那人的面,要是輸給了我這樣一個日本人,會不會難過的從香山上跳下去?哈哈哈哈……”
羅綱平靜的冷冷一笑,抱起那個黃金鏡頭的箱子,低聲道:“這個鏡頭里,藏著一個攝影學最大的秘密……你,想,知,道,嗎?”
……
第二天.
“想!想!想!”石原氣急敗壞的在酒店房間里走來走去,時不時的停下來沖著佐藤和滿房間的人連哈腰帶鞠躬的說道:“請務必幫我想出來,拜托了。”
佐藤木衲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周圍的人。石原一大早就把代表團的人全招到自己房間來。本來一個后輩在階級森嚴的日本社會根本得不到重視的,但是石原正行這小崽子是東京知事、右翼大頭目石原慎太郎的長孫,那又不一樣,太子爺召喚,即使明知道是小題大做也要來啊!
除了佐藤以外,提名過戛納、威尼斯的日本大導演巖井、竹中;東京藝術學院的電影系教授田中彥、少式、村下……還有幾個北京的攝影專家以“中日友好人士”的身份也來了,一屋子十幾個專家學者,隨便說一個名字出去,都能讓業界行三十秒鐘注目禮&25163;&26426;&30475;&29255;&32;&65306;&65324;&65331;&65322;&65334;&65327;&65316;&65294;&65315;&65327;&65325;的牛人,居然在這里琢磨羅綱的一句話。
所有專家都覺得石原這個小屁孩太小題大做了,世上哪有什幺攝影家的最大秘密啊?
佐藤道:“石原君,你坐下來安靜的想一想,難道你真的對自己沒有信心?難道你師傅尾防大人的改裝鏡頭還不能戰勝他們所謂的黃金鏡頭?不要被你的對手擾亂,他是故意這樣說,企圖擾亂你的心志的!”
“不可能!”石原跪坐在沙發上一通捶,表情猙獰的說道:“我認識的羅綱,從來不說假話!”
他看著屋子里的每一個人,慢慢的說道:“各位前輩,難道你們不了解一個修行者的心嗎?如果我不想通他這句話的意思,叫我怎幺再拿起鏡頭,怎幺能?怎幺能!”
……
“攝影學最大的秘密?”
“攝影學最大的秘密!”
“攝影學最大的秘密……”
同一時刻,在香山腳下的一個高級飯莊的雅間里,易青和孫茹、羅綱、楊嫻兒象四個得了失心瘋的傻子一樣,喃喃的重復著這句話。
他們的面前,是一個餐廳里常見的帶轉盤的桌子,上面擺著那個裝黃金鏡頭的箱子,箱蓋開著,四個人盯著箱子里的機器看。
“攝影學最大——的——秘——密密密……”孫茹終于抓狂了,她煩躁的一推桌子,氣道:“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老頭故弄玄虛!一個用了幾十年的老爺機器,有什幺最大的秘密!”
羅綱非常嚴肅的道:“請別對鄭老師不禮貌行嗎?老師說有,那就一定有!”
孫茹正在氣頭上,杏眼一瞪……易青立馬過來打岔:“咦,依依去點菜怎幺還沒回來。”
“我回來了!”依依好象聽到易青叫她一樣,一閃身就出現在門口,道:“按你們說的菜點的,選了一條魚兩斤半,但是菜好貴哦……”
過了一會,菜上來了,服務員好奇的看著這幫人,沒敢動中間的箱子,沿著轉盤擺了一圈。
沒有人動。
桌上的焦溜丸子、板栗燒雞、糖醋里脊、牛肉竹蓀、油燜基尾蝦裊裊的散發著熱氣。
依依噘了噘嘴,看了看這四個神經兮兮的人,在易青旁邊坐下了。
楊嫻兒抱著頭,自言自語的道:“鄭教授的話,到底是什幺意思呢?”念著念著,她突發奇想,大聲道:“會不會,是在機身里面呢?拆開來看看吧。”
孫茹立刻舉手道:“我贊成!只要你有把握拆開來還能把它裝回去;要不然,當心羅綱同志把你拆了……”
楊嫻兒想了一想,也覺得自己的這個意見非常之傻,只好勉強一笑,拿起了筷子,卻又不知道自己夾哪個菜,嘆了口氣,又放了下來。
依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五個人當中,羅綱不用說了,易青和孫茹都是導演系的,要開攝影理論課;楊嫻兒是美術系的,電影學院美術和攝影是最相近的兩個系。等于五個人里她是最不懂攝影的,什幺忙都幫不上。
這幾個人一大早上就到了香山腳下,卻不想上去,在景點售票處的涼亭里,討論鄭教授說的什幺秘密,吵了一個上午,現在都吵累了。依依沒事干,只好自告奮勇去找吃午飯的地方。把他們拉來這里,又變成了四個木頭人。
又過了幾分鐘,依依著急了,埋怨道:“這什幺秘密就這幺重要嗎?”
這桌菜要兩百多塊錢,全是孫大小姐、楊大小姐、易大公子想得入神的時候隨口報出來的菜名。
這種消費在以前的依依看來簡直就是犯罪!即使是現在,她一個月也只在易青這里拿走三百塊錢,易青再想多塞給她,死活都不要了。真難想象在北京這幺繁華的地方,三百塊她是怎幺花一個月的,換易青的話吃飯都不夠啊!
“東西都涼了。”依依惋惜的說,夾起一個丸子塞到易青的嘴邊,道:“吃!”
易青看著依依,歉意的笑了一下,依依張羅了半天,四個瘋子卻一筷子都不動。
依依看見易青看她的眼神滿是溫柔,突然意識到孫茹和楊嫻兒他們是不知道自己和易青的關系的,這樣太過親密了,不禁臉上一紅,順手把丸子放在易青盤子里,掩飾得道:“大家都吃嘛,動筷子動筷子……”
易青振奮了一下,道:“吃吧,先搞好物質生產,才研究精神文明,填飽肚子以后再想嘛!”
孫茹和楊嫻兒、羅綱只好也拿起筷子。兩位大小姐從來不客氣,轉動轉盤選自己喜歡的菜,自己招呼自己。
易青沖依依笑笑,夾起那個丸子就往嘴里送,誰知手一滑,丸子掉在桌上,咕嚕咕嚕滾向依依那邊滑下了桌子,掉在依依的小腿上。
依依腿比較修長,一坐下來老顯得沒地方放,所以在桌下是伸直著的。這丸子一滾下去,正好蹭在她小腿上,順著襪子蹭出了一溜油漬。
依依今天穿得是一雙潔白的真絲銀線小公主長襪子,還是上個月易青為了補償去楊嫻兒家沒有陪她過周末特地給她買得,相當不便宜,可是說是她最喜歡的襪子了。
“哎呀!”依依心疼的擦著襪子,嗔怪的看著易青。
易青連忙道歉,賠笑著彎腰去撿那個丸子,他這一彎腰,視線正好落在依依的襪子上。
他看到襪子上的油漬的一剎那,突然呆了一呆,立即坐直了身子,仿佛在想些什幺。
這時候,孫茹拿著筷子,厭煩的看了眼前油膩的板栗燒雞一眼,順手轉動轉盤,可是她根本沒心吃東西,轉盤轉動了三百六十度,板栗燒雞又回到她面前,大小姐負氣的又把筷子放下了。
易青呆呆的看著轉動著的轉盤,又點頭看看依依的襪子;看看轉盤,又看看襪子……
突然,易青驚天動地的一拍桌子——
“砰!”
仰天大笑三聲道:“哈哈哈!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易青手舞足蹈,眉飛色舞,急得孫茹拿筷子連續戳著桌面,問道:“想到什幺?快說快說!快說”
易青得意的抬了抬下巴,高聲叫道:“給灑家拿酒來!”
2006年10月25日,星期四。秋風蕭肅。
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從日本大阪飛抵北京的國際航班夾著巨大的轟鳴聲降落在跑道上……
接機大廳的出口上,佐藤和八九個代表團的隨從人員清一色穿著款式相當傻B的黑西裝,筆直的站成一排;石原的領帶已經松開,焦急的來回走動著,時不時的向里張望。
“出來了!”佐藤沉聲道。
石原趕緊垂手站好,同時把領帶系上。
遠遠的走過來三個人,兩個保鏢一左一右,護著一個背著大包穿著旅行裝的,五十來歲年紀的日本人。
這中年日本人兇神惡煞,眼中精光四溢,鷹視狼顧,一臉的悍相。單看長相,誰能想象的到他就是日本當今的攝影國手,身被三大國際電影節最佳攝影獎的攝影師尾防正介。
前兩天石原怎幺也想不通羅綱的那句話,就想到請教自己的老師。老東西一聽跟中國青年高手比賽,就專程飛過來。
尾防走到佐藤等人面前,微微點頭。
佐藤啪得一下站直,向那人鞠躬道:“尾防君,一路辛苦了!”
后面一溜日本人包括石原連忙鞠躬,嗨依嗨依哭你妻哇(你好,日安)。都說日本人見面就死老婆,果然不是蓋的。
日本人白天見面互相說哭你妻哇,管晚上好叫哭爸哇,反正見面不是死老婆,就是死老爸,說起來也是挺可憐的,好好的干嘛要做反派呢,弄得這幺慘。
尾防正介只是傲慢的跟佐藤哭你妻哇一下,微微一鞠躬,其他人理都不理。
他把背包向自己肩上緊了緊,這是他的習慣,身邊無論跟多少人,隨身裝器材的攝影包永遠是自己背。
尾防弄好了背包,瞪起一雙牛眼,看著石原喝道:“石原!”
石原象耗子見了貓似的,趕緊縮頭大叫一聲:“嗨依!”
“啪!”
一聲暴響的掌摑聲,石原被抽得原地一個大于九十度左旋,皮鞋在锃亮的機場地板上一個打滑,啪嘰摔在地上。
石原屁股一貼地,趕緊彈簧一樣竄起來站好,一個哈腰,腫著臉大聲道:“老師!請原諒!”
尾防抬起一腳,咣得一下,把石原踹得晃了幾晃,老頭看見石原這次站得挺穩,哇哇亂叫上去一連兩三腳,才收住了點火。
在日本,上級掌摑下屬,階級高的人毆打階級低的人是非常常見的事,尤其在日本娛樂圈,他們叫藝能界,更是家常便飯。日本的綜藝節目,請明星來聊天,動不動就有某明星說,昨天他的助理做錯了事,被他打得住院之類的事。日本人把這個當做笑談,根本沒人覺得有什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