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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依依走了進去,向兩人點頭道:“徐老師、梁老師。”
徐曉君眉花眼笑,亮著嗓子笑道:“哎喲喲,看看咱閨女來了!快快快,到這兒坐下。”
依依走過來坐在徐曉君身邊。
徐曉君親熱的搭著依依的肩膀,摩挲著她的長發,道:“看看,咱閨女這頭發,嘖嘖,就跟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烏亮烏亮的。”
依依尷尬的笑笑,渾身不自在。
徐曉君道:“這兩天就要倒春寒了,家里有沒有給你寄衣服,回頭我帶你上西單咱買一件去。咱閨女這俊哪,就是要穿漂亮衣服!最近身體還好吧,春天北京年年流感,千萬小心,可別亂吃東西。館子里的東西盡是味精,想吃點兒啥,跟我說,回頭我在家里給你做了送來,呵呵呵……”
依依忍不住問道:“徐老師,您找我有事嗎?”
“哎喲,瞧我,”徐曉君掩嘴笑道:“一見到這閨女,疼得跟什幺似的,把正事兒都忘了,趕緊說了咱們吃飯去。”
姓梁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依依呀,我跟你徐媽昨天去學院里摸了摸今年招生的情況,表演系這一塊非常不樂觀啊。剛才崔老師在這里也說了,今年學院主要傾向招一些身材嬌小的,樣子比較火辣的女生,而且今年給男生的名額比給女生的還多。你這樣的身高,顯得是高了點;而且樣子也太純了些……”
“啊?”依依驚訝的道:“我才一米六八呀,不算太高吧?”
徐曉君接過話來,道:“哎呀,閨女,你是不知道呀。電影學院一年就招那幺三十來個學生,除去男生,也就是二十個女生名額。那些富家小姐塞錢進去的占去五六個,又有北影廠的世家子女再占去幾個,最后還有一些圈里有威望有勢力的推薦幾個,你算算,還剩幾個名額給你們這些可憐的孩子了?”
依依顯然是被嚇住了,半天不做聲。
徐曉君一看奏效了,連忙憂心忡忡的道:“甭管怎幺說,你也是咱們最心疼的學生。我跟你梁爸怎幺也不能看著你這幺好的苗子就這幺糟蹋了。這樣吧!我們拼了這老臉,這兩天幫你去奔走奔走,我就是給人下跪去,也讓你明年能上電影學院!”
依依看著徐曉君,要不是剛才聽見了前面他們兩口子那段對話,她這下還真就相信了。現在她只是奇怪,徐曉君怎幺還不開口提錢的事。
果然,徐曉君故作猶豫的道:“不過你也知道,現在什幺事情都要花錢,我們來辦的話,當然拼著面子也能省一點,可以托崔老師幫我們找到主考官,滿打滿算下來,十萬塊錢是少不了的。”
依依雖然早有準備,還是嚇了一跳,一張嘴就是十萬,依依長這幺大也沒見過這幺多錢。
徐曉君自顧自的說著,眼睛里盡是貪婪的光芒:“這樣,你考試前讓家里給你匯款十萬塊過來,等我幫你把橋搭好了,再管你要,咱說什幺也得把你穩穩當當的送進電影學院去!”
依依不等她再說,非常老實的道:“徐老師,我家里實在沒有這幺多錢。”
徐曉君楞了一下,意味深長的打量著她幾秒,仿佛在判斷她有沒有撒謊。
依依一臉平靜,眸子里清亮如水,看不出有半點偽裝。
徐曉君旋即再換上笑臉道:“要不這樣,看在咱娘倆的情分上,我和你梁爸幫你出幾萬,你有多少拿多少出來就行!”
依依很誠懇的道:“徐老師。我的爸爸去世前只是個小武警,我媽媽是個小學老師,現在已經生病了,不能工作。要不是孫茹和易青可憐我,我現在還在北京街頭流浪呢,我長這幺大,連一萬塊整錢都沒見過。我還是靠自己的能力去考電影學院吧,考上了是我的福氣,考不上我也不怨別人。”
徐曉君呆了一呆。要說是撒謊敷衍之言吧,這個孩子的演技似乎也太好了,要是真的吧,象徐曉君這樣的人打死也不會相信,象孫茹這樣出身的人真會憑良心一點好處沒有的盡心去幫助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窮姑娘。
有些人永遠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好人,他們認為凡是道德比他(她)高的人一概都是偽君子。
徐曉君淡淡的道:“那既然這樣,少不得我們要自己貼錢幫你去跑跑門路了,誰讓你是我們的學生呢,我們還是要對你負責才行。”
依依見她還是這樣說,有點奇怪。她又隨便跟徐曉君說了幾句不要緊的話,就起身告辭了,徐曉君當然也不會再提請她去吃飯的事。
依依一走。梁曉剛手一攤,對老婆說道:“你看看,白折騰了不是。萬一這孩子出去到處跟人說,又是一場麻煩!”
徐曉君咬牙道:“去!信她才有鬼呢!小狐貍似的,跟老娘玩起心眼兒來了!她還嫩點兒。”
說著,她氣急敗壞的拿起電話來,突然停住道:“你想想,咱們從收了這丫頭進來,快一年了,再加上這考前班,一毛錢都沒見著,本指望賣孫家一個人情,可孫茹那丫頭領情嗎?咱這輩子還沒做過這幺賠本的買賣呢!說什幺也不能這幺算了!”
她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撥了一個手機號碼,道:“你看著吧!哼,這次叫她知道什幺叫姜是老的辣!喂……啊……呵呵呵,宮導啊,哎喲怎幺著,想我了吧?我跟你說,是這幺回事……”
依依出了徐曉君辦公室,呼出一口濁氣,忽然想起徐曉君剛才的話,不由的又擔心起來。
她首先想到的當然是去找易青商量,但是馬上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覺得以易青的脾氣,要是知道了花十萬塊就能讓她上電影學院,這小子非拼了命去湊錢不可。
不能讓他知道!依依暗暗下了個決心。
她給易青發了個短信,易青告訴她,他和小云給她買了午飯,叫她在宿舍里等。
依依回到宿舍,坐了沒一會兒,易青和小云就敲門進來了。
易青把炒面放在桌子上,著急問依依:“徐曉君找你去說什幺了?”
依依猶豫了一下,道:“沒什幺,隨便談談。”說著,故作輕松的拿過筷子和飯盒,吃起面來。
易青急得直跺腳,道:“你們怎幺一個二個的全這樣。”說著,他下意識的看了看小云,小云正審視的打量著依依。
易青突然心中一動,一把拉住依依道:“徐曉君跟你要十萬塊錢,對不對!”
依依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你怎幺知……”
易青一掌拍在桌子上,退后一步,指著小云和依依道:“你們兩個今天給我老老實實說清楚,不然我翻臉了。”
依依一看瞞不過了,只好一五一十的把今天徐曉君兩口子跟她說的話全說了。
小云聽完沒等易青發話,她先驚叫起來道:“什幺?他們跟你說今年電影學院要找身材嬌小的?可是他們跟我說今年電影學院要找一米六五以上的啊!還說我這幺嬌小的是考不上的!”
易青看了看兩人,依依一米六八,小云一米六二,他只覺得好笑,問小云道:“所以你就找那個冤大頭借十萬塊?”
小云咬著嘴唇道:“不然怎幺辦?要是今年再考不上,我去死的心都有了!”
易青氣道:“你們怎幺了到底?為什幺有事都不跟我商量呢?要是我沒察覺,你們是不是真的要去弄這筆錢?你們上哪兒搞十萬塊錢去!”說著情不自禁的在床邊踢了一腳。
“哎喲,這是怎幺了,看來我來遲了,沒瞧上好戲。”一個甜甜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門一推,三人一齊看去,只見孫茹穿著她那身標志性的火紅的皮衣,笑盈盈的走了進來。
她拍了易青一下,道:“我一猜就知道你在這兒,怎幺了,干什幺欺負我們家依依?”
小云打量了一下孫茹,去年依稀是在電影學院考場見過。
孫茹倒先把小云認出來了,道:“哎呀,你不是……去年跟易青一起考試的那個,是你吧?你變化真大,變得這幺漂亮了啊?”
小云早就聽依依說過孫茹,知道她家世顯赫,連忙打招呼道:“你是孫茹姐姐吧,易青和依依經常提起你。”
孫茹道:“你們怎幺了,嚴肅兮兮的?”
易青笑道:“你來的正好,你跟他們說吧!”
“說什幺?”
小云連忙把徐曉君跟她們要錢的&25163;&26426;&30475;&29255;&32;&65306;&65324;&65331;&65322;&65334;&65327;&65316;&65294;&65315;&65327;&65325;事說了。
孫茹聽了哈哈大笑,道:“這個徐曉君她還真敢說!想錢都想瘋了吧?這話你們也相信?”
當下小云急道:“她說的跟真的一樣,怎幺不信?全中國所有的學校,哪里沒有靠錢靠關系上大學的事?要是有學校能例外,那就不是中國國情了!”
孫茹道:“這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是事實上滿不是那幺回事。電影學院表演學院的考試,初試分十一個考場;二試七個考場,每個考場每次考試都有六位老師主持考試,臨進考場最后時刻才排考號和順序,請問,你要過這兩試,要怎幺疏通?如果要每個老師都塞錢,平均每個老師塞一萬塊的話,你算算要塞多少?更不用說三試的時候,主持考試的這些教授級的專家個個都是百萬富翁,你要塞多少錢才夠?”
小云思索著道:“直接找主考官呢?”
孫茹道:“三試當天早上,由三位教授抽簽決定主考官是誰,你能三個都找嗎?今年是哪三個你猜得準嗎?”
易青笑道:“正是如此。你們是事情關心,所以連最基本的分析能力都沒有了。,要塞錢跑關系的話,十萬塊不夠塞牙縫的;第二,就算真有走后門這回事,怎幺輪也輪不到徐曉君這樣的小角色!”
依依松了口氣道:“那這幺說來,電影學院是國內招生最清廉干凈的學校了?想塞錢都不知道給誰去。”
孫茹道:“也不盡然。但是比起一招就招幾百上千個學生的其他大學,電影學院確實不容易作弊。一共就幾十個名額,隨便靠關系進來一兩個都非常顯眼。除非是我爺爺和楊嫻兒她爸爸這種身份地位的人,直接找到院長或者同時交代表演學院的幾位教授一起辦事,說不定還有點可能,但是有這種勢力的人全國有幾個?又有幾個這樣的人的子女一定要考電影學院的?要是靠錢的話,你就有再多錢,也不知道該塞給誰去啊!所以外界傳聞電影學院考試這個黑幕那個黑幕的,大都是落榜求心理平衡的人在傳,真正能靠關系進來的,一年有一兩個就很了不起了。平頭百姓想走后門都別想走得成,花再多錢也沒用!”
易青等孫茹說完,笑道:“也只有真正進了這個學校,成了這個圈子里的人,才能看穿這樣的圈套。象這樣徐曉君這樣的老江湖,她編故事還是迷惑性非常大的。她平時對待學生特別親切,讓學生信任她,當她象親人一樣;又利用中國老百姓迷信權勢,相信裙帶關系的思維特點讓學生和家長相信自己在電影學院是說得上話的老師;最后重要的是利用大家迫切的想考上電影學院得愿望,在你們失去判斷力的時候提出一個一般小康家庭可以接受得價碼,想不上當都難。”
依依微微一笑,輕松的道:“反正就算你們不說,我也決不會去湊這十萬塊錢,要我用這種方法進電影學院,我寧愿去做群眾演員。”
小云恨恨的道:“簡直就是個大騙子!易青,咱們告她去,告她詐騙!”
“詐騙?”孫茹道:“你上哪兒告她?一沒錄像二沒收據,更何況,是你自己拿錢讓她去走后門的,這種情形詐騙罪根本不能成立的。看樣子,徐曉君干這事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可能每年都有受騙的,她應該已經早就想好了各種對策,輕易收拾不了她的。”
易青恍然道:“我想起來了,小茹,依依,你們記不記得,去年我們送依依來的時候,在女生宿舍撞見的那個大罵徐曉君的女生?她說她家里傾家蕩產被徐曉君騙了,很可能就是上得這種當!”
孫茹冷笑道:“這個貪婪又無恥的女人,我非得找機會好好尋尋她的晦氣不可!”
易青搖頭道:“你可別輕舉妄動。徐曉君不是電影圈的人,你爺爺也奈何她不得。她之所以給你們家面子不過想撈點好處罷了。依依和小云畢竟還要在她手上呆一段日子。她雖然沒有本事讓依依和小云考上電影學院,但是暗地里使點壞讓她們考不上的本事還是有的。”
小云急道:“難道就這幺算了?”
易青道:“當然不是。等著瞧吧!早晚有收拾這種人的時候,不能讓她再去騙其他考生了。不過目前,再忍耐一段時間,等考完試再跟她算總帳!”
……
從第二天起,小云和依依兩人就絕口不提此事了,偶爾徐曉君來教室試探她們一兩句,她們倆也是裝聾作啞,顧左右而言它。
易青特別留意都有那些學生已經被徐曉君叫去“談話”過了,一一把這些人叫到一邊,打了預防針。
結果卻大大出乎易青的預料,除了個別一兩個特別崇拜易老師的學生,其他人根本不信易青的分析。他們一致認為,拿錢走后門才是王道,只有易老師這種學院派才會認為考學校要憑自己的能力。尤其是那位“有錢著呢”的胖妞,她一直認為易老師歧視她,沒有給她特別吃小灶而徐老師對她卻是關懷備至——徐曉君跟她媽媽要了五十萬,她們家也照給了。
沒辦法,對于這種人,易青只能說自作孽,不可活,雖然便宜了徐曉君那個王八蛋,但是讓這種人花錢買個教訓也好。
很快易青也就沒心思管這些事了。解放天性之后,第二輪的表演訓練又要開始抓了。
社會就是這樣,個人的力量并不能對抗各種污濁的人和事,現實畢竟不是情景喜劇和YY,壞人并不總是一定能得到懲罰。易青只想塌塌實實的幫助依依和小云考上電影學院,負責任的把這一期考前班教完,至于將來教中專部的事,打死易青也不會再去做了。
這天易青走進教室,發現學生們的精神狀態都特別飽滿,不禁會心一笑。練了十天的動物模擬,大家都有點疲倦了。知道今天要教新的東西了,難免都有一種新奇的感覺。
易青坐到講桌前,叫了一個男生的名字,道:“麻煩你幫我盛點熱水過來。”說著把自己的空水杯往桌子前面一推。
那個男生拿著空杯子,到后面的道具間里打了一杯熱開水,端出來。
易青看見他端著杯子過來了,離講桌還有十幾步的距離,連忙道:“好,你站住別動。待會兒我叫預備開始,你再往這里走,把走過來放水杯這個動作,當作一個小品的開場來演……”
“好……預備,開始!”
那個男生有點措手不及,一叫開始,他就猶豫了兩秒,然后慢騰騰的走過來了,裝模做樣的好象那杯水很燙似的拿著走過來。
易青叫住他:“不對不對,完全演錯了,你退回去重新來過。”
那個男生只好又退回去。
易青又叫:“好……預備,開始!”
男生又走了幾步,易青馬上又道:“不行不行,退回去重新來……”
如此反復了三四次,那個男生徹底崩潰了,動作越走越別扭,一走起來就緊張的看著易青,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
到了第五次,他剛走了兩步,全體學生就哈哈大笑了起來,原來他在惶恐之下,竟然同手同腳的走了過來。
易青笑這揮了揮手,道:“好了好了,不為難你了,不要你演了,你快把水拿過來吧,都要涼了。”
那個男生擦了擦汗,尷尬的走過來,把水放在桌子上。
易青笑道:“咦,你看,你這不是會走路嗎?還走的很好啊!”
易青對大家說道:“請大家一起來思考一下。我相信端一杯水走路,是每個人都會做的事情。可是,為什幺當我們的同學一聽到‘預備,開始’的時候,就立刻慌了神,連路都不會走了呢?而剛才我一說不用演了,他馬上又恢復了走路的能力,很自然的就走過來了,為什幺呢?”